回到酒店,那只刚捡来的小奶狗听到动静,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用小脑袋蹭他的裤腿。
    凌落弯腰將它抱起,瞥了眼食盆,里面还有吃的。
    他隨手把小狗放在沙发上,自己也跟著陷了进去。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比解开一道世界难题还费神。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满室的寂静。
    凌落接通,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的沙哑:“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著几分关切:“小落?声音怎么回事,生病了?”
    “没有。”凌落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刚在忙,没注意。您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了?”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咯,我就试试这个电话能不能打通。”凌母那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思:“儿子,工作累不累啊。”
    “不累,挺好的,他们都很关照我。”
    “哎,那就好那就好,你要学到多讲哈话,不然別人会觉得你个人不好相处,不要学你爸,一天天勒和个闷葫芦一样。”
    听著母亲的叮嘱,凌落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妈,”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后悔嫁给爸吗?”
    凌母一愣,隨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乖娃,你是不是谈恋爱咯。”
    “没......”
    “哎呦,有喃样好害羞嘞哦,妈懂,妈都懂。”
    凌落:......不,你不懂。
    凌落沉默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凌母却轻声道:“小落,感情这种事,哪能讲后不后悔嘞哦。”
    “过日子这种事,就像喝水,冷暖自知。一样嘞水,有些人觉得甜,有些人觉得苦。但只要双方都觉得,对方值得,那就够了。”
    值得吗?
    凌落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所有的思考,都围绕著“应不应该”、“能不能”、“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反覆计算著风险,衡量著得失,却独独忘了问一句,故阳愿不愿意。
    “好了,不跟你讲了。”凌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好。”凌落的喉咙有些发哽。
    掛断电话,他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
    房门被推开,李明军拿著手机,大步走了进来。
    “凌先生,故先生受伤了!”
    凌落的心臟骤然一停,他猛地站起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怎么回事!”
    “电话里没说清,只说在彩排时被道具砸到了,已经送去医院了!”
    凌落脑子一片空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故阳看著手臂上那三指长的口子,无语地望了望天花板。
    就这点伤,他觉得再晚来两分钟都能自动癒合了,贴两块创可贴的事,至於这么兴师动眾吗?
    正腹誹著,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凌落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故阳,怎么样?伤到哪了?”他一开口,视线便紧张地在故阳身上来回扫视。
    “哟,缩头乌龟捨得出来了?”故阳一撇嘴,扭过头去,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
    刚才一声不吭就跑了的人,现在著急有什么用。
    凌落眉头紧锁:“別闹,我看看伤口。”
    “我闹?”故阳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撑著身子就要站起来,结果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嘶——”一阵火辣辣的疼瞬间窜遍全身,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凌落心里一紧,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伤口不深,但有些长,皮肉已经外翻,看著有些嚇人。
    “你別动,先让医生处理。”
    很快,医生过来处理伤口,上了麻药,那阵刺痛感渐渐消失。
    身体不疼了,心里的委屈却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天知道他彩排结束,回到化妆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时,心里有多慌。
    那种感觉,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前一天他们还信誓旦旦地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就算不在一所学校,也必须在同一座城市。
    可第二天,那个许下诺言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著想著,故阳低下头,眼泪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一滴,两滴,正好落在凌落的手臂上。
    滚烫的温度让凌落浑身一僵。
    “怎么了?很疼?”他下意识地看向医生,“医生,是不是麻药没起作用?”
    拿著针的医生手停住,抬头瞥了一眼默默掉金豆子的故阳。
    “不是疼哭的。”
    真疼哭的人,肌肉会下意识紧绷。这位倒好,放鬆得都能捏出个酒窝了。
    凌落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无声地伸出手,轻轻抚上故阳的后脑勺,最后化作一声嘆息:“我在。以后我去哪儿,都提前告诉你,別哭了。”
    “你说话,从来不算数。”故阳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闷闷的。
    “我保证。”
    “你的保证,也从来没算数过。”
    “那你要我怎么做?”
    “呜……我不知道。”故阳哭得更凶了。
    凌落一阵头疼,沉默片刻,他忽然转头:“明军哥,麻烦,纸和笔。”
    故阳闻言,泪眼汪汪地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李明军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迅速找来了纸笔。
    凌落接过,二话不说,在纸上“刷刷刷”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末尾签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沾了点故阳衣服上的血渍,在自己名字上,重重按下一个血指印。
    为了增加仪式感,他还一本正经地拉过旁边的李明军:“明军哥,麻烦做个见证人,签个字。”
    李明军:“……”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出现了幻觉。
    凌落將那张新鲜出炉的“保证书”递到故阳面前,神情严肃。
    “收好。”
    故阳怔怔地接过,一字一句地看过去,看到最后那个血红的指印时,脸颊微微发烫。
    “这样可以吗?”凌落问。
    故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兜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凌落轻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了解事情的经过。
    原因是故阳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杂乱的舞台旁边的一个装饰灯凸出来的铁皮划了一下。
    工作人员只是去拿一下维修铁皮的钳子,回来就看到故阳已经受伤了。
    凌落闻言,平静的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李明军。
    之后便安安静静的等故阳处理好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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