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的双腿已经开始微微打颤,后背的汗水顺著脊樑往下淌,在腰带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面色虽依旧平静,却不难看出已经是强弩之末,到了极限了。
    又咬牙坚持撑了半刻钟时间,陈渊深呼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收功退出了入定状態,接著活动一下手脚,直起身来。
    刘长老压著欢喜,儘量让自己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错,昨日传授你混元桩,堪堪入门,今日却能运转六个大周天。”
    “这已经不是勤奋能够做到的。”
    “渊儿,为师走过大江南北,也收过不少弟子,但像你这般一点就透的,不多。”
    说到这,刘长老双眸火热的盯著陈渊看,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陈渊拱手:“都是师傅教的好。”
    刘长老闻言差点大笑出声,他勉力压著疯狂上扬的嘴角,过了好一会儿,语气才略有波动地说道:
    “不要妄自菲薄。”
    “为师也教过大壮,可他却与你相差甚远,即便勉强入定,对於內劲的调动也差强人意。”
    “而站混元桩时,需要分神同时兼顾两路內劲,他修习数日,自己也觉得彆扭得很,后来为师乾脆就让他继续修习苍梧心法。”
    “他这才能內劲大成,得以迈入练皮境。”
    “可见,大壮並不適合此功。”
    陈渊默默听著。
    昨天初学时,陈渊也觉得如此,尤其是推动內劲上下游走,一种极其难受的念头流转全身,他也是靠著专注和耐心一点点的去推动。
    即便如此,还是试了两次才磕磕绊绊的成功。
    而今日再试时,却是感觉有如神助,冥冥中似乎知晓下一步该如何做,如何避免內劲崩散,就仿佛突然间开窍了,领悟了其中的技巧。
    一念至此,陈渊想到昨夜的奖励。
    通明。
    结算奖励上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大,果然是增悟性三分。
    这时,陈渊想到了一事,开口询问:
    “师傅,弟子昨日在藏经阁中翻阅诸多书册,得知咱们观里是以符籙闻名,其中那清心符被描绘得诸般神奇,许多人求而不得。”
    “弟子心下好奇,这符籙真有这等神奇效果?”
    刘长老听了,含笑摸著鬍鬚,缓缓说道:
    “也好,趁著今日,为师就与你说说白云观的来歷,以及有关於符籙的奥妙。”
    “你且坐下,听为师娓娓道来。”
    陈渊依言在石凳上坐下,挺直腰背,认真地听著。
    刘长老先是端起茶碗饮上一小口,然后微微沉默,似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会儿后,他才悠悠开口:
    “世人皆知白云观有符籙之法,却不知此法並非人人可学。”
    “符籙之道的根基,不在笔墨,不在硃砂,而在於罡气的运用。”
    “武者以自身罡气灌注笔端,將包含自身特性的罡气一点点地导入符纸之中,刻画出某种神秘图案来,方能成符。”
    “而融入符纸中的罡气越纯,画得越真,符效就越强。”
    “但凡有一点不达標,画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陈渊听了豁然开朗。
    原来符籙效用为真,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製作的,须得达到师傅这样的內罡境才行。
    而刘长老说到这微微停顿片刻,接著继续说道:
    “虽说一张符籙耗费的罡气不多,可制符向来会有失败。”
    “故而往往製成一张成功的符籙,都要失败好几回。”
    “而罡气乃是武者的精华所成,关乎到自身的寿元和潜能。”
    “久而久之,在反覆耗尽罡气得以制符的过程中,就会加速自身的衰老。”
    听到这,陈渊陡然一震:
    “师傅,您说自己寿元无多,难道就是这般?”
    刘长老含笑摇头:
    “为师可不会像清虚师兄那般傻到损耗自身罡气来给他人大量製作符籙,落到今日这状態,是有他因,现在告诉你为时过早。”
    陈渊哦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
    “师傅,那清心符的功效,真如书中所说那般神奇?”
    刘长老笑了一声:
    “清心符不过是白云观最低阶的符籙之一。”
    “佩戴此符,可静心凝神,助人入定。”
    “对武者而言,入定越深,站桩运气越顺畅。”
    “对常人而言,佩戴清心符可安神助眠,缓解惊悸。”
    “那些来观里求符的达官贵人,多半是为了后者,毕竟权贵人家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不过,这只是符籙之道最浅显的用法。”
    “为师当初学画符时,曾听长辈提起,传闻真正高深的符籙,可引天地之气入体,可御敌於百步之外,可在危急时刻保命护身。”
    刘长老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望著院墙外那片松林,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松针,落向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语气也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
    “而白云观立派数百年,也无人能够做到此等地步,最多便是像现在这般,长期佩戴身上,有辅助之效。”
    陈渊听得入神。
    这些內容可是出自师傅之口,虽说並不完全成真,但多少有些真实性。
    而结合大楚之中有仙人传闻,陈渊更加確认这一点。
    他心中暗想:
    这白云观的符籙之法,怕不是凭空而来,或许在许久以前,真有过仙人留下传承。
    而其他有名有姓的道观,多半也是如此。
    而刘长老又想到了什么,继续往下说道:
    “渊儿,符籙之法距离你尚远,切勿好高騖远。”
    “待到你踏入內罡境时,为师再传授你不迟。”
    说到这,刘长老一阵恍惚,接著道:
    “若是为师到时已仙去,也自会留下传承交予你。”
    话音落下,陈渊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起来。
    他抬眸望去,头次按捺自己的性子,说出了安慰的话语:
    “不会的,师傅,您修为这么高,活个一百岁没有问题的。”
    刘长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笑完后,他伸手在陈渊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傻小子,一百岁?为师可不敢想。”
    他的手在陈渊头上停了一会,然后缓缓收回,语气也重新变得淡然:
    “人生七十古来稀,为师也活够了。”
    “即便是传闻中的仙人,也早晚都会死,不过是活得更久些罢了。”
    “既然在生死之事上,谁都会经歷这一趟。”
    “那还不如看开一点呢。”
    刘长老的这番豁达话语,令陈渊敬佩不已。
    “好了,渊儿,別忘了与为师的约定,且先去练功吧。”
    刘长老含笑道。
    陈渊点头,隨后起身继续站桩。
    时辰一点点过去,午时已到,陈渊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处,然后反手关上院门。
    接著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深吸一口气。
    此时天上的阳光穿过松林,在一路延伸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地的碎金。
    旋即陈渊迈开脚步,踏著这些光斑,往外院方向而去。
    他像往常一样去伙房用过午膳,然后直奔藏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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