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里的灯还亮著。
    李姐盯著后台,水军群的聊天窗口里,整个矩阵的控评频率从每分钟三百条骤降到了每分钟十七条。
    “面瘫”这个標籤被专业分析反向定义成了“降维打击”,谁再用这个词,等於给陆渊送热度。
    赵修杰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是黑的。他盯著那块黑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映著他自己的脸。
    李姐把后台页面关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一百二十万。
    蛰伏三个月。两轮攻势。动用了三个营销號矩阵、两批水军梯队、十几个分发节点。
    赵修杰的手护著胸口,肋骨那个位置。骨头早就长好了,但手总往那儿放。
    ---
    陆渊躺在布沙发上,手机搁在肚子上。
    苏清寒的微信消息弹出来,一张截图。首周预售数据的后台面板,所有场次標红——满。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点开表情包列表,选了一个竖大拇指的黄脸,发过去。
    手机扔回沙发缝里。
    茶几上放著两个橘子,昨天超市清仓价买的,一块五三斤。他拿起一个,指甲掐进果皮。
    橘子皮的汁水溅出来,带著一股冲鼻的酸味。
    老六趴在茶几另一端,耳朵往前转了一下。
    陆渊把剥下来一块橘子皮凑到猫鼻子前面。
    老六的脑袋往后缩,鼻头皱起来,连打了两个喷嚏。甩甩脑袋,拿前爪捂住鼻子。
    陆渊把一瓣橘子丟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的,牙根发软。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翻著,阳光打在地板上的那道线挪了一个位置。
    老六回过头,鼻子还皱著,表情写满了对人类的控诉。
    “活该。谁让你偷吃许老师的冰糕。”
    老六把脸埋进前爪里,不理他了。
    陆渊靠在沙发扶手上,又剥了一瓣。
    午后的光很好。
    ......
    宣发总监周明盯著舆情监控面板,额头上的汗又出来了。
    夜猫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在八小时內破了两千万,评论区的画风从“神级演技”开始往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方向狂飆。
    “病理性情绪脱敏”“恐惧神经通路被烧毁”“多次跨越生死线”这些引用的学术概念,经过二十轮转发之后已经被网友翻译成了更通俗的版本。
    “所以这人真杀过人?”
    “瞳孔零反射不是训练出来的,是经歷出来的。各位想想什么样的经歷。”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清寒找了一个真的杀手来演杀手?”
    微博超话里,有人开始整理陆渊在综艺里的走位截图,配上军事论坛扒来的cqc战术手册对照图。
    豆瓣小组里,一篇题为《从行为分析学角度论证:陆渊极可能具备实战杀人经验》的长帖,三小时內收穫了四千多条回復。
    某个粉丝量二十万的军事博主发了一条微博:“我认识的退役特种兵看完陆渊的视频,只说了一句话——这人不是军队体系出来的,军队练不出这种东西。”
    底下的评论快要烧穿屏幕。
    周明把面板截图发到工作群,打了一行字:“境外僱佣兵的標籤如果坐实,过审直接死。”
    苏清寒端著马克杯走到屏幕前。
    热搜前五里有三个带“陆渊”的词条,其中两个跟“杀人”沾边。这个走向再放任四十八小时,广电那边的舆情通报就该落到《黑金》头上了。
    她把马克杯搁在桌面上,“打开素材库。”
    周明愣了一拍。
    “片场日常监控,挑三段。”她走到剪辑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文件目录。
    “不要表演素材,不要任何跟角色沾边的东西。我要让观眾亲眼看见——那个坐在审讯室里视死如归的人,下了戏连六粒枸杞都要数著放。”
    五分钟后,素材选定,逐条过审,一键上线。
    ......
    《黑金》官微,第一条花絮。
    就一段片场安保监控的原始录像。
    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戳跳著,第五十场戏的收尾阶段。
    监视器里,陆渊穿著那身高定西装站在废弃交易厅中央,领带繫到最上面一颗扣,侧脸的轮廓被顶灯切出了刀削般的明暗线。
    三步之外,两个群演背对著镜头,一个在揉手腕,一个在喝水,两人的肩膀都微微朝外倾——下意识地在拉开和陆渊的距离。
    苏清寒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咔——过!”
    陆渊的脊柱瞬间从笔直变成微弯,双手揣进裤兜,碎步溜回了设备箱旁边。
    拧开保温杯,从衝锋衣內兜里拿出密封袋,数枸杞。
    一个路过的群演凑过来看了一眼,陆渊抬头跟人家说:“拼多多十九块九包邮的,划算。”
    群演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然后走了。
    陆渊对著保温杯吹了吹,枸杞在水面上转了两圈。
    评论区在前三十秒被水军的惯性口號占了半屏,第三十一秒开始,真实用户的弹幕把模板刷了下去。
    “等等等等,前十秒和后十秒是同一个人???”
    “他数枸杞的时候嘴在动,我数了,六粒。六粒。”
    “连环杀手的生活水平也太低了吧,不如我家狗。”
    “拼多多枸杞战士实锤了家人们。”
    苏清寒没有停,第二条花絮紧跟著推出去。
    画面里,一道橘色的影子飞速躥上了许长林的茶海。
    直播弹幕出现了第一个高频词——“完了”。
    老六的前爪搭在瓷碟边缘,脑袋低下去,舌头伸出来。旁边三公分,紫砂壶安静地待著。
    监控角度看得更清楚:小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退到了耳根后面。
    然后陆渊从画面左下角衝进来了,画面拖著残影。五指精准地捏住老六后颈皮,整只猫被拎了起来。老六嘴角还沾著冰糕碎末,后腿在空中蹬自行车。
    接下来的部分,才是真正引爆评论区的內容。
    陆渊拎著猫,弓著腰,对还没来得及发怒的许长林说了一段话。
    监控的拾音器把每个字都录了下来。
    “您这把邵大亨的德钟,原矿紫泥老壶——”
    “悬壶高冲的时候,手腕偏了半度,水流落点砸在壶壁上——”
    “逼出的香气丟了百分之五的层次。”
    许长林脸上的表情变化被完整记录:从未及变色的惊讶,到困惑,到狐疑,最后——大笑。
    评论区的前五十条高赞中,有三十七条在问同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的?
    有人说剧本。有人说提前背的台词。有人说剧组安排的综艺效果。
    理智粉的质疑很快成了主流论调:“这段太顺滑了,一个新人张嘴就是邵大亨德钟原矿紫泥?编剧连这种花絮都要写脚本?当观眾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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