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液压钳狠狠咬上去,卡簧断裂的脆响在空旷死寂的厂区里来回激盪。
    江顏一脚踹开铁门,痕检员小周紧跟著挤了进来。
    手电光扫过混凝土地面。平整、乾燥,连半个脚印都没有。
    仔细看去,门窗的接缝处竟然被半透明的防水胶条封得严严实实,每一条胶带的宽度、压合的力度,都保持著惊人的一致。
    空气里没有任何味道。没有废旧厂房该有的霉味,更没有刺鼻的扬尘。
    小周举起手电,顺著墙壁照了一圈天花板。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顶面乾燥无渗水,连角落里的电缆桥架上,居然连一根蜘蛛网都没结。
    “这不对劲啊。”小周直犯嘀咕,“废弃了三年的房子,空气含尘量不可能是零。绝对有人定期来这儿进行过极致的密封维护。”
    强迫症完美主义者的拋尸地点。
    陆渊那句冷冰冰的论断,再次像闪电一样劈进江顏的脑海。
    警犬进场。两条昆明犬低著头,在地面上来回疯狂嗅探。训导员死死拉著牵引绳,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排查。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警犬毫无反馈。
    安静的厂房里,队伍里开始有了小声的嘀咕。
    “江队,是不是真搞错了……”
    “线人的情报再神,也不至於把尸块凭空藏进这种连灰都没落的废厂房里吧?”
    江顏猛地闭上眼。
    ——他不需要算,走那条路就跟你们走自己家客厅去上厕所一样本能。
    ——完美主义者。半径八百米。
    ——去查!
    “完美主义……”江顏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没错,完美主义!一个对“脏”有著极致病態恐惧的人,绝对不可能把东西大摇大摆地丟在能被轻易看见的地方。
    江顏猛地睁开眼!
    手电光柱直接扫向配电房的最深处。
    在地面尽头,三条废弃的电缆暗沟並排嵌入混凝土中。暗沟上方覆盖著预製的水泥盖板,每块大约一百二十公分长、六十公分宽。盖板表面的落灰,看起来跟周围地面的灰尘分布毫无二致。
    一致?不对!
    这可是废弃了三年的配电房,地面自然积灰绝对会產生空间差异——角落里该厚,过道上该薄,盖板缝隙处更该有灰尘沉积形成的深色条纹。
    这里的灰,铺得太均匀了!
    江顏毫不犹豫,直接单膝跪地趴了下去。脸几乎贴著冰凉的混凝土地面,侧头用手电死死打向盖板和沟壁的接缝。
    找到了!
    在第二块盖板东侧边缘的灰层下面,藏著一道极浅的划痕!宽度不到一毫米,方向由內向外。
    这是撬棍吃力的痕跡。有人移动过这块盖板,完事后,又把灰尘一层层均匀地重新铺了回去!
    “拿撬棍来!”
    三个最壮硕的干警立刻衝上来,將粗壮的撬棍死死插进缝隙。三人同时发力,胳膊上青筋暴起,沉重的盖板边缘才堪堪鬆动了一寸。
    “起——!”
    沉重的水泥盖板被掀飞,砸在一旁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圈微尘。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同时打进沟底。
    电缆暗沟深约四十公分,原本走线的槽道早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底部,严丝合缝地铺著一层厚厚的防潮塑料膜。
    塑料膜正中央,两个黑色的双层加厚塑胶袋,像两件艺术品一样码放得整整齐齐。
    法医老李呼吸一滯,立刻戴好橡胶手套,直接滑进暗沟旁边蹲下。
    手术剪刀沿著扎口处的封口胶带,动作极稳地进行旋切。
    袋口被剥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次氯酸钠复合溶液气味,直接从沟底翻涌上来,呛得靠得最近的两个干警本能地偏过头猛烈咳嗽。
    手电光直直地照进了袋子內部。
    惨白的截骨面。完美的弧形。整齐的切口。甚至连锯齿切割留下的纹路都均匀得毫无瑕疵,没有任何二次修正的顿挫痕跡。
    老李蹲在沟边,脑袋几乎要埋进暗沟里去。手电的底光从下方反打上来,將这位老法医的脸映得像一张惊悚的白纸。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乾涩。
    “骨锯型號,完全吻合。切割手法,完全吻合。”
    “江队,是新的尸块。”
    配电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硬汉刑警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手电的光柱死死交叉在沟底那两个黑色袋子上。空气中,除了令人作呕的化学防腐味,就只剩下眾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痕检员小周的手抖得像筛糠,他举起单眼相机准备拍固定证据照时,连续按了三次快门,才勉强把焦距对上。
    ……
    现场的高清照片和精准的gps定位数据,在第一时间被加密同步回传至市局。
    四楼专案组会议室。
    大屏幕的电子地图上,刺眼的红底定位点。
    图侦组长崔磊死死盯著那个红点——它和江顏临走前拍在桌上的那张草图中,红笔圈出的靶心,偏差甚至不超过二十米!
    “啪嗒!”
    崔磊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滑脱,结结实实砸在键盘上。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老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机已经火速拨了出去。
    “江队。”
    老齐的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从业二十七年,经手过上百起血腥大案,写过的犯罪心理侧写报告摞起来能到腰部。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离谱的脸。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哪位隱世的神仙高人,给你画的这张图?”
    手机那头,南郊的风声呼啸穿堂。
    江顏默默站在配电房警戒线外。听著耳麦里老齐近乎失態的追问,她仰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穿著皱巴巴的衝锋衣,繫著破围裙,一边毫无形象地啃著红烧排骨,一边云淡风轻地用一支记號笔,就掀翻了整个市局图侦天网和重案侧写组的判断。
    这他妈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二个黑色塑胶袋被法医老李从暗沟底部提了出来
    次氯酸钠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没处跑,呛得最近的两个干警眼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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