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的房间没有,就只剩下右侧了。
    钟潯站在门口,正要伸手,却被孟镜听抢先一步。
    这一次孟镜听紧挨著钟潯。
    一阵刺目的白光袭来。
    温暖照在身上。
    没有任何污染物扑来,空气和煦,甚至能听到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跟鸟鸣。
    孙辰跟张映阳维持射击动作,等视线恢復,眾人才看清屋內一切。
    明明在“瘴”內,这里却好似另闢一室,窗明几净,温馨乾净。
    暖白打底的碎花窗帘,窗台上摆放著茂盛的绿植,半旧圆桌盖著清新的绿色桌布,上面的暖水壶正在咕嘟嘟煮著果茶。
    躺椅上睡著一个背对他们的白裙女孩,旁边,银髮老人正慈祥地注视著她。
    听到声音,老人扭头看来。
    她先是一愣,跟著饱经沧桑的眼中涌现出淡淡的惋惜。
    她知道时间到了。
    “你们进来,坐吧。”老人开口。
    “瘴”內世界充斥著惊悚、破坏,顛倒混乱,鲜少有这种堪称童话的场景。
    果茶倒入四个杯子中,被一一端到面前。
    但谁也不会喝。
    老人也不介意,坐下后嘆了口气:“你们既然能找来这里,就该什么都知道了。”
    长久的沉默后,孟镜听沉声:“你变成污染物,形成『瘴』,是为了朝一家三口復仇?”
    “不全是。”老人说著,看向了还在睡熟的女孩。
    片刻后,徐徐道来。
    “她命不好,孤儿,不到十二岁病痛缠身。”老人眼底涌现浓烈的疼惜,“我那天腰痛,去医院检查,医生要求我住院,因为床位紧张,小姑娘被临时安排到了我们这个科室,跟我一个病房。”
    “好可怜哦,身上没多少钱,醒来就喝水,我听到有人议论她,说这么年轻,怎么不能挣钱?可我知道,她呼吸都困难,挣不了钱。”
    被精神疾病拖垮的人,是没有能力挣钱的。
    “有天晚上啊,我听到她在被窝里哭,喊著妈妈,妈妈。”老人回忆著,十分不忍,“我年轻时有过自己的孩子,但两岁时发高烧走了,我便抱养了一个回来,听著她的声音,就好像我那女儿临走时一声声叫著我,我心疼啊,我就下床走过去,躺下抱住她,说著『妈妈在,妈妈在』,她就不哭了。”
    “我以为她没记住我,更没想到她会来找我。”
    说到这里,老人脸色陡然狰狞阴狠:“那个畜生!”
    “他跟我要存款,我没有,他就將我一把推倒,任由我摔断骨头,躺床上等死!”
    钟潯看著她袖口的补丁,问道:“你的钱都给女孩了吗?”
    老人一时哑然。
    答案已经很明確了。
    “我死的那天,看到那个畜生……”老人激烈的情绪戛然而止,没敢说下去,连带著嗓音都颤抖起来,“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污染了,我害怕我不成污染源,他们会继续欺负梦梦。”
    老人衔恨悽厉的惨叫打断了男人的动作,等男人推开房门,老人“噗通”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女孩委顿在地,透过缝隙愣愣望著这一幕。
    下一秒,她急促喘息著,连滚带爬扑进房间。
    老人下半身全是污秽,恶臭阵阵,但女孩什么都顾不得,眼泪瞬间挤出眼眶,她抱著老人使劲儿摇头,从喉咙里发出艰难含糊的音调。
    像“奶奶”。
    又像“妈妈”。
    “晦气!”男人狠声骂道,但眼神多少惊恐忌惮,兴致全无后,打电话喊回来女人,草草处理了老人的丧事。
    这才耽误了两天。
    两日后,男人看著被锁在卫生间,孱弱苍白的女孩,再度起了歹心。
    只是这次,万念俱灰的崔梦任由他撕烂肩上的布料,然后在男人迫不及待的喘.息中,举起了早就藏起来的刀。
    一刀下去,人渣动作骤停,难以置信地看来,崔梦没有犹豫,又是一刀,跟著利落割开腕上的绳子,在男人叫喊前,反压在他的身上,一手捂住男人的嘴,一手利落割开气管。
    叫喊变成了破风箱般的低鸣。
    鲜血飆进眼中,但崔梦只是微微偏头眨了眨眼,然后继续手头的动作。
    等女人带著孩子回来,卫生间鲜血蔓延,崔梦听著动静陷入犹豫。
    “妈,那个女的还关著呢。”
    “嗯,等你爸玩够了,装去黑市卖了。”
    “我也想玩!”
    “哈哈,你还小,以后妈妈给你弄回来一个,老不死的走了,今晚妈妈给你做鸡腿!”
    崔梦提刀起身,推门而出。
    谁也没察觉到,老人死时已被污染,一个“瘴”正在快速形成。
    它让这一家三口每日重复被杀的绝望痛苦,又保护著崔梦,在这个温馨明亮的房间里。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老人低声:“污染物不该存世。”
    一旁的张映阳早已听成了蛋花眼,不知道从哪抽来手帕使劲啃咬:“老大,就不能放过她们吗?”
    老人投来希冀的眼神。
    “回去將裁决者手册抄十遍。”孟镜听冷声。
    污染物保持清醒的確罕见,还能辟出这么一个单独领域,但污染物就是污染物,不是孟镜听放她们一马就能变好的。
    一旦意识沦丧,就会拉进来无辜的路人。
    更別说“瘴”会互相吞噬,如果有高级污染物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完成吞噬,继承了其中的“人性”,有了思想,那才是毁灭性的。
    最重要的是,她们確確实实已经死了。
    乌托邦是童话故事,可孟镜听是s级裁决官,他必须成为现世人类中最牢固的定海神针。
    “裁决官孟镜听,裁决如下。”男人站起身,特质枪口对准污染源,平静道:“c级污染源,判定对人类造成威胁,现在施行清除。”
    老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安详闭上眼睛。
    子弹轰然射出的瞬间,带出的火光將四周烧起,明媚的阳光、桌布,窗帘一点点蜷起成灰。
    钟潯微微瞪大眼睛。
    崔梦不知何时醒来,从背后抱住老人,脸上是横扫阴霾后的轻鬆快乐,宛如落入人间的精灵,“你去哪里呀?怎么不带我?”
    “带你,走哪儿都带著你。”老人笑著拍拍崔梦的手背,“下辈子,你跟我做母女。”
    “好呀。”崔梦哽咽道:“说定了。”
    “妈妈……”
    污染源消失,眼前光芒消失,等视野恢復,是残破潦草的大楼。
    眾人回到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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