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乌云散去,月光渐渐明亮。
    女人一进玄关就脱了高跟鞋,隨著她的步伐,衣服散落一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墙壁上的黑影映衬出伸展拉扯的动作。
    “哎呀,有些紧。”女人说著,“咔噠”细响,白皙的一截绸缎掉在腰腹,在走动间,能隱约瞧见一颗痣似的灰点,当绸缎一整个落下后,原本披著绸缎的主人却全身漆黑,呈现出烧焦的肤质,身形略胖,嘆了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再定睛一瞧,地上的哪儿是绸缎?而是一整张歪斜躺倒的人皮!
    “白青青,二十四岁,肄业在家两年,有躁鬱症史,平时宅家不动,一周前跟人打架进了警局,因为赔偿及时双方达成和解,但例行血液採集时,发现她的血型跟记录的完全不一样。”孙辰匯报导:“现在白青青彻底失踪,在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提取到了污染物痕跡。”
    一旁的谈闕快速滑过屏幕,继续说道:“李优,三十岁,上河集团的女老总,事业成功未婚未育,根据调查白青青的银行记录,发现李优两天前,在她的帐户上转过五万块钱。”
    孟镜听问道:“两人什么关係?”
    “没有关係。”孙辰说:“这两人完全处於互不相干的阶层,上河集团两年前甚至还跟老大你的怀谷集团合作过。”
    谈闕继续:“白青青在a区的生活岌岌可危,我们確定她之前不曾在上河集团工作。”
    一旁的钟潯盯著白青青患有躁鬱症的那一栏,突然问道:“这是白青青第一次打人进警局吗?”
    “对,根据街坊邻里说辞,他们很多都没见过白青青几次,小姑娘偶尔出门也是包裹严实,不善与人交谈。”
    “打架的原因是什么?”
    孙辰接道:“说是排队时被人插队,当场就骂了起来,然后对方的男主人看白青青一个女孩子,推了她一把,结果白青青將手中的热奶茶直接砸男人头上,现场一通老拳。”
    钟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李优呢?”
    谈闕耸耸肩:“也失踪了。”
    钟潯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扣两下,隨后说道:“白青青一周前打架,李优两天前匯款,和解金额是三万五,按理来说这算互殴,但那家男主人伤势严重,差点毁容,家境也不富裕,所以因著这三万五,直接鬆口和解,这很荒谬。”
    “一个常年宅家的病人,即便患有躁鬱症,会因为排队问题就大打出手吗?”
    “她还打得过一个成年男性。”
    “你们说白青青在a区的生活岌岌可危,说明她即將承担不起这里的消费,但和解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知道卡里即將有兜底的五万块。”
    “前后反差太大了,完全不像一个人。”
    “李优的失踪就更耐人寻味了,像是提前知道警方会查到。”
    “最后,这个案件上报裁决庭是警方那边认定跟污染物有关。”
    钟潯一番总结下来,会议室陷入沉默。
    “现在两人都失踪了。”钟潯低声,“等,她们不可能不去採购生活物品,聊天软体、支付软体,人只要活著,在大范围的身份扫描下,一定会留下痕跡,除非……”
    孟镜听沉声:“除非她们已经不是人。”
    孙辰往后一靠:“我有时候都在怀疑这里是不是a区。”
    许衡舟开口:“宋杵都拿活人做融合实验了,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的?”
    有杜若森这个前车之鑑在,这个案子刚到裁决庭时,孟镜听就优先怀疑了宋杵那边,但很快嫌疑排除,白青青即便落魄,也是a区的人,而李优更是商界大牛,宋杵根本不敢这么惹眼。
    “按照计划密切监视。”孟镜听下达命令:“一旦有异动,立刻上报。”
    “是!”
    会议的凝固氛围消散,一名二级裁决官叫钱锐泽,起身后用非常尊敬的语气说:“钟医生,餐厅中午有红烧肉酱油鸡,需要给您打一份吗?”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念出了毫无杂念的气势。
    而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道:“钟医生,还有茴香土豆饼,很好吃,也帮你带一份吗?”
    谢文程双臂撑在桌上捂著脸。
    “鲜榨橙汁也很有营养,保证钟医生吃饱!”
    孟镜听往椅背上一靠。
    许衡舟转过头跟一旁的谈闕说:“我最近熬夜太厉害眼睛疼。”
    谈闕嘴角抽搐:“嗯,一会去医务室看看。”
    大家真是拼了命绷住不笑。
    在前晚钟潯凌晨一点半去食堂跟饿死鬼一样吃完东西后,食堂阿姨等天亮觉都不睡了,严肃地坐在老姐妹中间,三言两语下来,將孟大裁决官刻画成了一个对待自己omega十分苛刻,一生气都不给饭吃的残暴形象。
    另外几位阿姨再跟其他裁决者念叨,“劝劝你们老大,人是铁饭是钢,小两口之间再有矛盾,也不能不给人家吃饭啊。”
    “听说了吗?老大都不给钟医生吃饭!”
    “听说了吗?钟医生累一天回到休息室,老大还不给饭吃!”
    “凭什么不给饭吃?!”
    “关了五天,不给饭吃!”
    ……
    三人成虎,即便眾人心知这里面多少掺著水分,也不妨碍他们对勤奋刻苦的钟医生投以同情。
    钱锐泽彷佛找到了大部队,顿时激情澎湃:“钟医生您放心,有我们在,保管……”
    话音戛然而止,后背汗毛倒竖,身后沉淀的漆黑中冒出孟镜听一张冷气森寒的脸:“保管什么?”
    钟潯笑著拉走孟镜听:“吃饭去了。”
    他朝身后眾人挥挥手:“谢谢兄弟们。”
    等会议室的门彻底关上,才冒出谢文程压抑难耐的笑声。
    连一向严肃的许衡舟都笑了,“老钱,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
    “我这是捨己为人,给老大敲响警钟,咱裁决庭就这一个能群体疏导的医疗兵,小布医生还要时不时出去交流学习,压榨咱们钟医生是不对滴!”
    “哈哈,走了,吃饭!”
    傍晚,钟潯接到了李弭(十三章出现)请客约吃饭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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