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愣得久了一些,祝昭转过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不紧不慢扫视一遍。
    审视的目光,不带任何温度。
    宋杳顿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但也只一瞬,她回过神,睫毛颤动,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侷促。
    七长老恰好瞧见,端著汤碗走到木桌前,拢拢袖袍说:“忘了介绍,这位是主峰亲传祝昭,你应当叫她一声二师姐,还有这位,是我的弟子何喻,你叫他大师兄就行。”
    內门辈份比较乱,各峰各论各的,唯有亲传辈份最高,同辈弟子见了都得喊一声师兄师姐。
    七长老说完,又道:“这个是我昨日新收的弟子,林木。”
    宋杳垂下眼睫,乖顺喊人:“师兄,二师姐。”
    “过来吃饭吧。”
    七长老说罢,瞄了祝昭一眼,语气莫名有点尷尬,“这只鸡还是你二师姐养的呢,老夫不小心抓错了,不过既然已经燉了,你们就都多吃点,莫要浪费。”
    宋杳:“……”
    难怪祝昭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鸡被偷了。
    不过她一向沉迷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怎么还有閒心养鸡?
    离开大半年,九圣堂里的人似乎都变了许多。
    宋杳走到桌边,贴著何喻坐下。
    她的碗是最大的。
    两只鸡腿都堆在碗里,满满当当散发著诱人香气。
    其他两人只有清清淡淡一碗汤和几块肉。
    看来这鸡是师父为了她专门抓的。
    但等她瞥见鸡汤里的胡萝卜,眉头顿时一皱,拿著勺子將萝卜往外拨了拨。
    拨到一半,祝昭清泠泠声音猝不及防响起:“你不吃萝卜?”
    宋杳动作又是一僵。
    她確实討厌吃胡萝卜,但祝昭应该不知道才对。
    毕竟两个人待在一起超过半炷香时间就要打起来,更別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但……
    祝昭可不是个会隨便关心別人挑不挑食的人。
    难不成她从哪知道了自己不吃胡萝卜这一点,並准备弄死每一个不吃胡萝卜的人?
    越想越嚇人,宋杳转头就往嘴里塞了块萝卜,腮帮子鼓鼓应她:“没有,好吃。”
    呕。
    好难吃。
    如果有机会恢復实力,她要拔光全世界的胡萝卜。
    祝昭停顿半秒,又扫了她一眼,而后拿起勺子——
    將自己碗里所有胡萝卜都放进宋杳碗里。
    在宋杳震惊眼神中,淡声解释:“正好,我不喜欢吃,你多吃点。”
    宋杳:“?”
    什么酷刑。
    要不还是杀了她吧?
    迟疑一瞬,祝昭眼神锐利如刀,望过来:“有问题?”
    “没有。”
    好凶的二师姐。
    跟上辈子一样凶。
    宋杳蔫头蔫脑说了句谢谢,埋头努力喝汤。
    何喻忽而想起点什么,问:“小师妹,我听说你们今天不是要学门规来著吗?早上遇到好多师弟师妹赶过去,你不用去吗?”
    宋杳:“……”
    这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之前为了立反派人设,她天天逃学,一堂课都没去上过。
    今早很好地延续了这个优良传统,她压根连想都没想起来。
    宋杳带著最后一丝期待,问:“不去的话我会被踢出宗门吗?”
    “不会。”
    何喻想了想说,“好像是要罚抄门规来著。”
    宋杳更加期待:“那我不抄门规,会被踢出宗门吗?”
    “不会。”
    七长老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內门弟子,会扣师父的月例,本人交由师父自行处置。”
    他对上宋杳视线,警惕地捂住芥子袋:“我每个月月例得拿来还债,一个都不能扣!”
    宋杳放弃。
    好嘛。
    还得还贷款。
    何喻见她还有心思继续啃鸡腿,登时乐了:“小师妹,你还不著急去啊?”
    宋杳瞧一眼崎嶇山路,颇为惆悵:“赴光台太远了,如果不吃饱一点,我走不过去。”
    这具身体营养不良,很有可能直接累晕在半路。
    七长老见她这副模样,顿时又有些心抽抽。
    小丫头身无二两肉,怕是以前也没吃过多少好东西,如今好不容易入了九圣堂,还要跟著他吃苦受罪。
    再者,翻几座山去学门规,实在太为难人了。
    他暗自神伤了下,忽然转头看向桌边还没离开的那道玄色身影:“祝昭啊。”
    祝昭脚步一顿。
    七长老笑眯眯地开口:“你待会儿不是正好要去赴光台办事吗?顺道把我这小徒儿捎上唄,她还不会御剑,也不太认得路。”
    宋杳端著碗的手一抖。
    让二师姐送她,还不如自己爬过去。
    不过,祝昭一向不是个喜欢多管閒事的人,应该会拒绝——
    然而祝昭瞥她一眼:“走吧。”
    话音刚落,远山骤然响起一声嘹亮尖唳。
    那声音穿透云层,震得山间飞鸟扑稜稜惊起一片。
    霞光从天边涌来,裹著一道庞大的身影,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宋杳彻底笑不出来了。
    那是一只很丑陋的大鸟。
    双翅展开足有三丈,本该是极其威武的样貌,但全身羽翼稀稀拉拉,皮肉上覆盖著一层新长出的薄绒。
    很显然。
    它就是当初被她拔光毛的,二师姐的玄鸟灵兽。
    玄鸟落地,扬起一片沙尘。
    宋杳护著碗咳嗽两声,一抬头,就看到玄鸟那双暗金色的眼瞳正死死盯著她。
    宋杳立马挪开视线:“......”
    认不出来认不出来认不出来——
    玄鸟却在下一刻发出一声怒吼,声音比刚才更尖利,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好在祝昭一眼瞪过去。
    玄鸟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只剩下几声委屈的咕嚕。
    它缩了缩脖子,暗金色的眼瞳还哀怨地盯著宋杳,但好歹不敢再叫了。
    祝昭收回目光,又看向宋杳。
    “上来。”
    不容商量的语气。
    一股无形力量將她裹住,扔上鸟背。
    玄鸟背脊宽阔,羽毛虽然稀稀拉拉,但坐著还算稳当。
    只是它明显不太乐意,在她落下的瞬间,身子抖了抖。
    下一刻,祝昭落在她身侧。
    衣角扬起,轻轻蹭过宋杳胳膊,带著一股淡淡的冷香。
    “走吧。”
    玄鸟双翅一展,腾空而起。
    狂风扑面,脚下是飞速后退的山峦。

章节目录

作死后死遁,全宗门都想狠狠弄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作死后死遁,全宗门都想狠狠弄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