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安如蒙大赦,手脚並用地撑著墙爬起来,连滚带爬往门口的方向去,生怕慢一步,身后的人就会改变主意,再给他补上一剑。
    还没来得及开门。
    ——“等等。”
    轻飘飘两字,冰锥似的钉在叶长安背上。
    他僵住,腿肚子直打颤,转了半个身子,不敢抬眼:“您,您还有事?”
    宋杳抿了口酒,眼尾又染上醉意:“没什么重要的,就是想说,叶少主毕竟是有未婚妻的人,下回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为好,叶少主觉得呢?”
    叶长安忙不迭点头,眼泪混著汗和血糊在脸上:“是是是,林师姐说得对,我,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他说罢,又赔笑著看向她:“那若是没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別著急。”
    宋杳建议道,“换身衣服再走吧,免得旁人以为你被欺负了。”
    她想了想,问:“你有多余衣裳吗?没有的话我出去帮你要一套。”
    若是没发生刚刚的事,她这一番话堪称温柔贴心。
    叶长安连忙摇头:“我,我有衣裳的,我有。”
    宋杳:“那换吧。”
    叶长安:“......在,在这里?”
    宋杳瞥向屏风。
    叶长安鬆口气,慌慌张张走过去,胡乱换好衣裳,走出来对著宋杳鞠了两躬,几乎逃也似地一瘸一拐衝出房间。
    宋杳喝尽酒,將几个钱袋搁在桌角。
    多亏了在万骨林秘境中双生鬼从北摇宗弟子那里抢了芥子袋,不然她连酒钱都付不起。
    她起身,理了理道袍上的褶皱,慢悠悠推开门走出去。
    夜深,该回去睡觉了。
    身体不好,可不能熬夜。
    好睏。
    廊下灯笼暖光晃著,刚走到天字二號房外,一股淡得几乎被脂粉香盖过的血腥气顺著门缝钻出来。
    宋杳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顿住。
    这种情况,能忍住不八卦的都是高手。
    她本著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的想法,躡手躡脚凑到窗边,戳开一个洞,悄悄朝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困意尽数消散。
    房內烛火昏沉,她的四师弟立於房间中央。
    少年眉目清雋乾净,是记忆中极温柔好看的模样。
    但此刻,他眼尾低垂,整个人寡淡冷懨到极致,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血跡。
    而他跟前,跪著一个没了气息的黑衣人,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符咒明明灭灭飘在四周,沾染上血腥味。
    下一秒,他似有感应般突然转头,目光穿过窗纸上的小洞,直直撞进宋杳眼中。
    宋杳:“……”
    不好。
    她下意识就想撤开,但显然迟了。
    身后窗户被人拉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后衣领,二话不说將她直接从窗户拎了进去。
    脚下没来得及踩稳,谢昼挥袖,地上黑衣人瞬间被收进芥子袋。
    角落茶案连同两个软垫飞来,分毫不差地压在血跡上。
    宋杳眉头微皱,正想开口,手腕被攥住。
    四师弟已盘膝坐在一处软垫上,指尖带著点凉意,將她往另一个软垫的方向一拽:“坐。”
    宋杳猝不及防,脚下踉蹌,却不偏不倚摔坐在他怀中。
    清甜淡香混著桂花酒的味道缠绕上来。
    谢昼一顿。
    方才还带著冷意的气息都好似和缓些许,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连垂著的眼睫都轻颤一下。
    宋杳也是一愣,刚要撑著他的膝盖起身,后腰忽然被一只手按住。
    清冷低哑嗓音附在她耳侧,带著温热气息:“就这样,別动。”
    再下一瞬,临河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木框断裂的脆响里,几道黑影裹著夜风掠了进来,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几个身著黑色斗篷、脸上覆著山羊骨面具的人落定在房內四周,腰间铁牌叮噹作响,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眼洞,牢牢锁死茶案边两人。
    为首之人往前一步,山羊骨面具瞧不清里头人的情绪,声线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山海在哪?”
    宋杳心里咯噔一下。
    永安楼的猎手!
    真是巧了,她正想著如何从永安楼里拿消息,居然在这碰上。
    看这架势,他们全是来找四师弟的!
    不等她多看两眼,谢昼抬手扣住她后脑勺,不由分说將她按进怀中。
    她立马会意。
    被永安堂的猎手记住长相可不是什么好事。
    四师弟还挺贴心。
    想到她日后是要当普通人的,绝不能跟永安堂纠缠过深,至少现在不能卷进这场风波里,立刻主动地將脸往他怀中埋得深一些。
    谢昼彻底僵硬。
    顿了足足三息,才抬头,眼尾垂著懒怠的弧度:“什么山海,我不知道。”
    山羊骨面具下的目光变得狠戾:“你方才闯入永安楼据点,山海分明是被你带走的,还敢狡辩?”
    谢昼伸手去够桌上茶盏,淡声道:“二侍主这可就冤枉我了。”
    他抬眼扫过窗外廊下晃著的灯笼,又垂眸看向怀里埋得严实的人:“我今晚一直待在这儿,连门都没出过,哪来的功夫去你们永安楼?”
    “再者……”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我为什么要抓山海?永安楼不是口口声声说从未对九圣堂出手过吗?”
    他轻笑一声:“你们在心虚什么?”
    宋杳靠在他怀里犯困,眼睛都快眯起来了,闻言却忍不住心中感慨。
    黑化了就是不一样。
    四师弟以前多温柔多可爱,瞧著像个小孩。
    现在竟能一个人面对数十个永安楼猎手,还这么淡定,甚至压过他们一头。
    真真是长大了。
    而且方才他还动手杀了人。
    那时候在主峰,他连杀只鸡都於心不忍吧?
    二侍主盯著他看了片刻,山羊骨面具的眼洞深不见底。
    良久,她终於抬手,示意猎手们收起兵刃,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们会再查的。”
    谢昼淡声补上一句:“我也是。”
    二侍主一顿,转身翻窗离开。
    几个猎手也跟著撤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窗户关上瞬间,宋杳从他怀里滚出来:“打扰了四师兄,我先走了,晚安。”
    又迟一步。
    谢昼再次勾住她后衣领,声调淡淡:“七师妹出现在这种地方,没什么要说的吗?”

章节目录

作死后死遁,全宗门都想狠狠弄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作死后死遁,全宗门都想狠狠弄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