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安从叶重光身后一步跨出来,眉头拧得死紧,怒道:“我们太清阁怀桑长老昨夜也死在此处,怎可能……”
    他说到一半,突然瞥见前堂门槛上坐下的宋杳,嘴皮子莫名打架,气势弱了两分。
    想起什么又变得更加强硬,继续道:“怎可能是我父亲动手!再者,我父亲昨夜根本不在温家!”
    宋杳咦一声。
    怀桑长老也死了?
    两个人同时死在温家,一为家主,一为太清阁长老。
    这样看来,確实嫌疑最大的就是昨夜宿在温家的九圣堂眾人。
    祝昭冷笑一声:“你父亲没可能?我们就有可能了?你们方才说,温家主和怀桑长老死在一间房中,没错吧?”
    温羽眼神怨恨,点了点头:“对。”
    “那你们的意思是——”
    祝昭不紧不慢,一层一层,条理分明道,“九圣堂这几个人——我暂且不算,昨夜我宿在哪里你们应该最清楚,其他的,一个符修,一个器修,两个半大的孩子,还有几个小修士,竟然可以做到在你们温家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家主和一个太清阁长老,而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说完,冷戾眉眼中罕见地添上一抹嘲笑:“你若真要说我九圣堂里的人这么有本事,那我也没意见。”
    她气势足,一人对著太清阁和温家这么多修士也毫不退让。
    温羽一下子弱了半截,张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一样:“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祝昭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一声轻飘飘的,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难堪,温羽的脸瞬间从白变红。
    宋杳坐在门槛上,手里揣著块昨天没吃完的茯苓膏当早饭,见状摇摇头。
    听说这温羽从小被温梅觉溺爱著长大,算是温家最正常的一个。
    眼下温梅觉一死,她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利索,压根不能独当一面。
    好在叶重光总算开了口,视线带著不轻的分量压在祝昭身上:“若不是九圣堂动手,难不成还是我们太清阁和温家自己乾的?”
    祝昭受到启发:“既然是在一间房里死的,说不准是自相残杀。”
    宋杳笑出声。
    奇了。
    二师姐这么古板教条化的一个人,现在嘴皮子居然也这么利索了。
    不错不错。
    叶长安又探出头来反驳道:“胡说什么!怀桑长老怎么可能会隨便杀人!”
    祝昭:“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九圣堂就会隨便杀人了?”
    叶长安:“你,我......”
    三长老方才一直垂眼不知在思考什么,这会儿咳嗽一声,將视线都吸引过来:“太清阁和温家既然一口咬死是我九圣堂做的,那不妨拿出点证据来吧。”
    说著,望向温羽,目光沉沉如磐石:“温家主和怀桑长老的尸首现在何处?即是我九圣堂做的,那尸首上势必会留下我九圣堂的痕跡。”
    被这样一个老前辈看著,温羽更虚两分,磕磕巴巴地开口:“尸、尸首昨夜就已经被人烧了。”
    九圣堂这边几人脸色同时一沉。
    这么著急销毁证据?
    叶重光冷笑一声,凉颼颼地:“以温家主和怀桑长老如今境界,便是死了,尸骨也没这么容易被烧,不过......”
    他看了一眼三长老:“贺长老是火灵根,烧起来应该得心应手吧。”
    三长老面色微变,没来得及开口,祝昭已经猛地往前踏了半步:“还敢血口喷人!”
    一道尖锐鸟鸣划破长空,玄鸟自山间飞来,翅膀展开足有几丈,漆黑羽毛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盘旋在她头顶,一双金瞳死死盯著对面。
    温家和太清阁的修士一惊,纷纷拔剑,剑光如雪,齐刷刷地亮了一片。
    “哎——”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声音从人群外面飘进来。
    眾人循声望去,季渡川踱步过来:“別急別急,都別急著动手。”
    他抬起手朝眾人一拱,“骨灰亦能探出死因。”
    叶重光看清来人,脸色骤然难看,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阴翳。
    他盯著季渡川,声音沉下去:“你是……药王谷的人?季公子,这里的事跟药王谷没关係,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吧。”
    季渡川客客气气道:“叶阁主先別著急赶我走,我与怀桑长老还有温家主都有过几面之缘,今日路过此处得知噩耗,是想出一份力,为他们討个公道而已。”
    他顿了顿:“总不好冤枉了无辜之人,反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不是吗?”
    叶重光眉头一皱,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三长老已经快一步道:“那就麻烦季公子了。”
    季渡川略一点头,转向温羽:“骨灰在何处?还请让在下一看究竟。”
    温羽脸色比刚才更白一些,下意识看了叶重光一眼,又快速收回,咬咬牙:“没有骨灰。”
    九圣堂几人和季渡川皆是一愣。
    季渡川微微偏头,疑心自己听错了:“没有骨灰?”
    温羽:“对……”
    角落里有人突然笑出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严肃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眾人忍不住朝那方向看去。
    宋杳还坐在门槛上,衣裳松松垮垮地搭著,头髮微微凌乱,几缕翘著,被晨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淡金色。
    她眼睛弯弯,一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叶长安像是找到了出气口,腰板一挺,下巴微抬,带著几分狗仗人势的义正言辞:“你笑什么?!温家主和怀桑长老出事,你还敢笑!你这是不尊重前辈!九圣堂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吗?!”
    “既没有尸首,又没有骨灰,你们凭什么说温家主和怀桑长老死了?”
    宋杳抱著胳膊往门框上一靠,又笑,“你们这般诅咒他俩,才是不尊重吧?”
    叶长安话瞬间被懟回喉咙去,旁边眾人脸色也是一僵,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叶重光眉心一跳,冷冷道:“怀桑长老的长明灯已灭,自然是仙去了,还请这位小友莫要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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