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妹却掉著眼泪,艰难地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她的方向走。
    一寸一寸,剑尖抵上她的胸口,她还无所觉察。
    宋杳被逼得不得已收起剑,跟前人又腿一软摔进她怀里,哭著说:“三师姐,你找到我了。”
    “你又来陪我了。”
    眼泪落在宋杳肩头,烫得惊人。
    宋杳想丟下她,哪知方才为了来到此处跟妖祟搏斗,本就没癒合的伤口再次裂开。
    她疼痛难忍,眼前一黑,跟著晕过去。
    -
    梦散去,宋杳睁眼,望著床帐,一时有些缓不过神。
    那次明明是去刷黑化值的,结果最后反被五师妹从妖境里带出去。
    黑化值有没有升也记不得了,总之五师妹变得更加黏她,做什么都要问问她一不一起。
    她拒绝的次数远大於答应的次数,五师妹却仍乐此不疲。
    她恍然想起晕过去之前的画面。
    这么乖,这么活泼善良,这么没心没肺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叶重光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操控了她的心智?
    宋杳想得脑袋有点疼,痛定思痛。
    下回绝不能再滥用封印內的灵力了。
    简直生不如死。
    別让她知道是哪个混蛋下的封印,她定要他狗命。
    不对。
    她是要隱退山林的,还是別要人家狗命比较好。
    一个普通农户,手头可不能染上人命。
    宋杳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终於好受一些,意识也清醒一些,费力地从床上爬坐起来。
    等坐起身,才发觉好像不太对。
    这是谁的房间?
    这是谁的床?
    青纱白帐,房间很大,但空荡荡的没什么装饰,架子上摆著两盆秋映凉,听说在邪修魔修里面很流行,炼製成丹药会有致幻功效。
    她还在黑云山?
    体內的不適倒是缓解许多,应该是有人替她疗过伤。
    宋杳想下床探探情况,脚踝突然被勒了下,隨之响起的还有清脆铃响。
    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红绳掛著金铃鐺系在她脚踝腕骨处,另一段拴在床尾。
    宋杳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意思?
    她掌中化出一道灵力,朝著红绳劈去,没能成功,灵力盪开一圈涟漪,反將她震开几步。
    她试了几次也没能將红绳弄断,只得放弃,转而在房內探查一番,又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是一片空旷院落,两侧楼宇隱在昏沉暗影之中,墙体厚重冷硬,形如森严碉堡,將这间房圈围在正中。
    远处墙外有条小道,曲折难辨,看不出究竟通往何处。
    宋杳记得黑云山是由各种大大小小的洞窟,和一座深山里的主堂组成。
    不出意外,她现在应该就在主堂中,而且看这布局,她应该在主堂的最深处。
    谁把她整这里来了?
    五师妹?
    宋杳摸不清状况,抬腿朝著门外走出,在门槛上方堪堪停住。
    ——红绳不够长,出不去。
    她现在有点摸清状况了。
    她好像。
    可能。
    也许。
    大概被囚禁在这里了。
    不是。
    囚禁她做什么?
    宋杳蹙眉折回床尾,一抬手,碧水剑出鞘,毫不犹豫地朝著雕花大床劈去。
    “砰!!”
    重响炸开,床剎那间被劈了个稀巴烂,木屑飞溅。
    偏偏繫著红绳的那一片雕花床栏完好无损,连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宋杳一探,震惊。
    谁家好人造床用这种材质?
    都能拿来铸剑了吧?
    她眼下有伤在身,灵力匱乏,想將这东西砍了怕是得费一番功夫。
    宋杳犹豫一会儿,手中化出一道符咒,贴上床栏,催动灵力將床栏往前拽。
    砍不烂,还不能直接带著走吗?
    用了符咒助力,床栏变轻许多,无奈宋杳实在是体虚,刚將床栏挪到门口就气喘吁吁两眼发黑,像低血糖似的。
    修炼到这地步,还低血糖,不是开玩笑吗?
    宋杳试图坚持,无奈实在站不住,只能坐下来靠著门框歇一会儿。
    好不容易缓过神,眼前恢復光明,一片阴影却落下来。
    她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五师妹浅淡冰冷的眼眸。
    下一瞬,温棠开口,声音比两人初见时更冷淡:“三师姐,又准备跑去哪?”
    -
    换了个房间,再次被禁錮,宋杳略微有点怀疑人生。
    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被五师妹认出身份。
    认出身份也就罢了,她还被五师妹关起来了。
    宋杳被迫坐在床边,跟面前的温棠大眼瞪小眼,好半晌,忍不住循循善诱道:“五师妹,我们这么久不见,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喝一杯,好好聊聊,你这样將我绑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她翘起一条腿:“这样,你先將这个绳子给师姐解开,我们有话好好说。”
    温棠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没有半分鬆动:“解开,然后再消失吗?”
    宋杳轻咳两声:“这哪能算消失,我又不是自己要去地境的,我那是出事了呀,再说,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那什么,你先鬆开我,我肯定不跑……”
    温棠垂著眼睫,没多余神色,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二字:“做梦。”
    宋杳:“……”
    她稍稍有点绝望。
    她的五师妹明明最善良最好说话,到底经歷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皱巴著脸问:“那九圣堂呢,我们一起回九圣堂怎么样?棠棠不是最喜欢九圣堂吗?”
    温棠闻言微微一顿,眼神极轻地颤了一瞬,那点细微的动容转瞬便被淡漠掩去。
    她抬眼看向宋杳,眼底不见半分旧日暖意,语声凉淡,照旧落下两个字:“做梦。”
    宋杳:“……”
    好冷漠。
    像大师兄。
    她还想再劝劝,各种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全都压下,只仰著脑袋,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看著她,问:“你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想我吗?”
    这回沉默的轮到温棠。
    她眼中一片平静,唯有袖口中手微微攥紧,似是不明白跟前这人为什么能这么隨便问出这种话。
    宋杳也不管她理不理自己,適应良好地接受自己被囚禁的事实,朝她弯起眼睛,十分包容地笑说:“好嘛,没关係,不回就不回,师姐陪你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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