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光脸色愈冷:“若非你这好徒弟执意逃婚,又岂会发生这些事情?”
    “话可不能这么说。”
    凤卿挑眉嘲弄,“若是叶少主安分守己,少些风流事端,清秋又何苦不顾一切逃婚脱身?”
    叶重光:“......”
    这人是个疯的,嘴皮子也极其利落。
    眼下情况糟糕,还用得上北摇宗,绝不能再生事端。
    他没同她爭个是非对错,缓缓吐一口气,掌心灵力微动,一具缠满细密红绳的人偶凭空浮现。
    他抬眼看向阶下人,沉声吩咐:“长安手里只握著一部分控魂器物,不能完全操控温棠倒也正常,你速速將叶煜唤来,命他带上此物赶赴黑云山,务必平定乱局,將黑云山恢復原状,另外,不惜一切代价將少主和圣女带回。”
    -
    相处一段时间,宋杳已经差不多摸清温棠情况。
    以前听人说过,炼製傀儡第一步,就是要磨去那人心智,剥离情慾至契物中,让其变成一个没有七情六慾的无心人。
    一般来说,这一步之后,就可以动用邪术將其彻彻底底变成受他人掌控的傀偶。
    但会有例外。
    若是被炼製那人心中有极强执念,则会在剥离情慾后执念反被无数倍放大。
    温棠现在多半就是这种情况,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完全被执念侵占。
    但宋杳不明白的是,温棠的执念怎么会是……她?
    难不成因为她把叶长安抢走,害得温棠被退婚,所以恨从心生?
    那执念应该是叶长安才对,她才是应该被一剑穿心的人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不让出去以外,好吃好喝地供著她,甚至一日三餐亲自来给她餵药。
    怪怪的。
    还是说,这就是温棠报復她的手段?
    不愧是她的小师妹,就算黑化了也这么温柔善良,把死对头当祖宗养。
    在宋杳坚持不懈的纠缠和努力下,温棠最终还是答应將红线放长一些,让她能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晒晒太阳。
    宋杳提前过上退休养老生活,这两日没心没肺地吃了睡睡了吃,伤势痊癒许多。
    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每次一睁眼,温棠都坐在她身边直勾勾地看著她,眼神恐怖,令她做了好几次噩梦。
    拋开这个不说,一切都还算正常。
    宋杳考虑著等时日一长,可以让五师妹给自己从外面买些小鸡小鸭回来养一养。
    如果能直接去主峰把她之前的小鸡小鸭还有林水偷回来就更好了。
    她在这里隱居一段时间也可以。
    外头人太多了,这儿只需要应付五师妹一个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第二日傍晚在院中摇椅上睁眼,身边站著的人变成了四师弟。
    院中风息静謐,谢昼静立一旁。
    略显昏暗的光线里,他神情晦涩不清。
    薄薄眼皮耷下,眼底翻涌著难言的侵占欲,嗓音压得发哑:“被她关在这里也不跑吗?”
    宋杳:“......”
    她剎那清醒,脑中警铃大作。
    四师弟怎么找过来了?
    九圣堂烙印在此处应该不生效才对。
    罢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四师弟知道她的身份了吗?
    她不便直问,也不便试探,想了想,摆烂地往回一靠,裹紧小毯子:“跑了呀,没跑掉。”
    顺道抬脚,给他看脚踝上的红线和铃鐺:“五师姐不让走。”
    谢昼目光落向那截露在外面的伶仃踝骨,和系在上面晃动的红绳,眸光愈发阴冷。
    淡金色符文在下一瞬自掌心翻涌浮现,携著利落劲气朝红绳袭去。
    还没触碰到,一阵阴风骤然捲来,猛地將淡金色符文打散。
    院门入口处,温棠指尖拎著一袋点心,暮色落了满身。
    她抬眼望向院內谢昼,缓缓开口:“四师兄,好久不见。”
    -
    片刻,宋杳捧著桃酥默默蹲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阻止他们:“你们別打啦,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己人。”
    “同门师兄师妹,何至於此?”
    “你们不吃的话我要吃完了啊……”
    没人理她。
    一个符修,一个毒修,都不是打架的好苗子。
    偏偏这会儿院子被两人搅得风起云涌。
    淡金色符文层层叠叠破空而出,裹挟毒咒的阴风四下翻涌。
    二者相撞炸开阵阵气浪,院墙震颤,枝叶摧折,周遭山石簌簌落屑,整片山林都似要在两股力道下被夷平。
    所幸两人还有点良心,给宋杳留了一小块净土。
    宋杳咔擦咔擦又吃完两块桃酥,想去拿水喝,被两人灵力堵在原地,十分困惑地皱起眉头。
    温棠不是已经脱离控制了吗?
    谢昼不是来救温棠的吗?
    他俩到底在打个什么劲啊?
    上辈子,这俩孩子都是九圣堂最最乖最最懂礼貌最最善良的。
    这辈子是疯了吗?
    她怒从心起,腾地站起身准备用三师姐的身份教训教训他们,又腾地坐下。
    算了。
    还不知道四师弟的情况。
    暂时別把战火引到她身上比较好。
    她在外头吃桃酥吃得十分焦灼,相撞抗衡的灵力包围圈中央,两人將她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谢昼眼底阴翳沉沉,率先开口:“宋杳我要带走。”
    温棠墨色瞳孔毫无波澜:“做梦。”
    谢昼身上符光暴涨,垂著的眼睫缓缓掀起:“她是你师姐,不是猫狗,你將她囚在此处,未免自私。”
    温棠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她抬眼看向谢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戳破他的偽装:“你不想吗?”
    谢昼:“……”
    温棠缓步朝前,唇边弯起一点不带任何情绪的弧度:“三师姐知道我情根被剜被製成傀儡,心疼我,即便被我囚禁还说要一直留在此处陪我。”
    “她心甘情愿和我待在一起,你呢?”
    温棠看向他,眼中带著几分讥讽,“你敢让她知道你因为恨她入魔已深吗?”
    “你敢让她知道你给她的平安扣实际上是你用来监视她位置的邪物吗?”
    “你敢让她发现,你从始至终都没把她当三师姐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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