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甸子村。
    陈晓梦不到六点就早早起了床。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能嫁给蒋润生,实打实是高攀了。
    初来乍到,她得给公婆留个好印象。所以她早早地就起来去厨房做饭。
    她公公蒋德成是村长,婆婆以前当过妇女主任,大姑姐在供销社上班,蒋润生又是广播站的播音员,一家子体面又出息。
    反观她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没有工作,除了干点农活,啥也不会。
    虽然重生了,可恨的是没有重生得早一些。
    她娘陈秀英思想老土迂腐,还奉承著那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规矩,並不重视她的学业。
    所以陈晓梦上到小学三年级就輟学了。
    假如她能够重生回小时候,凭自己的本事,怎么著也能考个清华北大啊。
    眼下说啥也来不及了。
    可转念一想,没文化又怎样?
    乔清妍倒是满身书卷气,到头来还不是嫁了个进山打猎的穷鬼。
    没文化的她却嫁进了全村最有文化、最体面的蒋家。
    这么一比,陈晓梦心底顿时舒坦不少,眉眼间掩不住得意,几乎要翘上天去。
    她轻快地哼著小曲,低头仔细淘著锅里的大米。
    里屋炕上,村长蒋德成闭著眼,“润生他妈,你去看看,院里啥动静?”
    魏咏秋一边起身穿衣,一边撇著嘴回道:“你那儿媳妇在做饭呢。”
    “唉...”蒋德成翻了个身,枕著手臂,渐渐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大清早你嘆啥气?”魏咏秋说。
    “唉...”蒋德成又嘆了口气,“怎么就偏偏娶了她呢?”
    魏咏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是你让你儿子娶的吗?”
    “我那也是没办法,”蒋德成语气无奈,“不娶她万一被人捅到公社,扣个作风不正的帽子,润生广播站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魏咏秋穿好衣裳坐到炕沿,伸手轻轻戳了下丈夫的额头:“你啊,就是太老实。你们父子俩,分明是被这小姑娘给算计了。”
    蒋德成看向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那天我不在场,要是我在,就当场说是她趁润生喝醉主动勾引在先!咱儿子堂堂高中生,又是乡里播音员,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丫头?”
    “唉,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蒋德成顿了顿,继续道:“润生放著清妍那么好的丫头不要,怎么跟她胡搅到一起了?”
    “还用说?铁定是她耍心机勾引的。”魏咏秋压低声音,嘀咕,“你们男人骨子里都一个样,来者不拒。但凡有女人主动贴上来,有几个能把持得住?”
    “咱润生也不是圣人,年轻气盛大小伙子。那天他舅们来做客,他又喝了许多酒,一时不察,就著了这心机女的道。”
    “哼,她那点小心思,糊弄糊弄男人还行,休想瞒过我的眼睛。分明就是想攀著咱家润生,野鸡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蒋德成眉头紧锁:“我看润生心里不情愿得很,昨晚喝得酩酊大醉,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搓了把脸,他又嘆道:“事已至此,人都嫁进来了,再后悔也没用。”
    隨即吩咐媳妇:“你去厨房帮那丫头搭把手,她刚过来,家里都不熟。”
    魏咏秋却一屁股坐到炕边,拿起针线缝补衣裳:
    “我才不去。大清早装模作样起来做饭,刻意討好我们。哼,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
    乔清妍再次见到萧劲野是在两天后。
    当时她正在河边洗衣裳。
    婆婆腿不好,她想著老人家蹲著洗衣服肯定不方便,便主动揽下了洗衣的活儿。
    曾玉梅心疼她,说自家衣裳布料粗硬,怕磨伤她细嫩的手。
    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挑出朵朵几件柔软棉布小衣裳,让她去河边清洗。
    小河离萧家不远,两岸杨柳垂丝,河水澄澈见底,水流平缓。
    平日里常有村里妇人来这儿洗菜洗衣,也有大人带著孩童在河边玩水。
    乔清妍端著木盆过来时,岸边早已聚了不少洗衣的妇人。
    眾人见她生得面生,衣著气质又与眾不同,都压低声音悄悄议论,猜度著她是哪家的姑娘。
    这些人乔清妍一概不识,唯独见过春芽。
    想著都是邻里街坊,又是年纪相仿的姑娘,她主动走上前,眉眼温和笑著打招呼:“春芽,你好呀。”
    春芽抬头望去,只见她身著一袭素雅白裙,脚上踩著一双细带凉鞋,款式漂亮別致,是乡下从没见过的样式。
    一阵清风拂过河面,岸边草木轻轻摇曳,风中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沁鼻的花香。
    那双精致的凉鞋衬得她纤细的脚踝、秀气的脚趾都格外好看。
    春芽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略大的旧拖鞋,不自觉地蜷了蜷脚趾。
    城里人才这般客气打招呼,乡下姑娘向来直来直往,哪用得著这般造作斯文。
    果然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
    劲野哥娶了这样一位媳妇,往后日子能说到一块儿去吗?
    春芽心底闷闷的,却还是勉强客气地应了一声。
    乔清妍见她態度淡淡,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寻了块平整乾净的青石板蹲下,从木盆里拿出衣裳,慢慢搓洗起来。
    旁边一位洗衣的妇人好奇低声问春芽:“这姑娘是哪家的?看著眼生得很。”
    春芽神色懨懨,“曾婶家的儿媳妇。”
    “劲野的老婆啊!”那妇人讚嘆,“长这么標致吶。”
    春芽搓洗衣裳的手更用力了,掌心都被搓红了。
    俩人的声音落入清妍耳朵里,她安安静静洗著衣服,装作没听见。
    这时,岸上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
    自行车后座上坐著一个女人,笑著朝岸边熟人打招呼:“翠娥、彩霞,你们都在洗衣裳吶?”
    名叫翠娥的妇人回头应道:“可不是嘛,你这是往哪儿去了?”
    女人亲昵地搂住骑车男人的腰:“还不是俺家口子心疼我,今天特意带我进城,新买了这辆自行车。往后去街上卖菜,再也不用两条腿走著受累了。”
    “哎哟,亮子可真疼你,真是好福气。”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你们慢慢洗,我先回家了,家里洗衣机洗好的衣裳还等著晾晒呢。”
    叮铃铃——自行车铃鐺与链条转动的声响渐行渐远。
    等两人身影走远,翠娥当即撇嘴,翻了个大白眼:“瞧她那嘚瑟样,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一旁彩霞好奇问道:“又是买洗衣机又是添自行车,她家哪儿来这么多閒钱?”
    翠娥冷哼:“你还不知道?全是靠著吸她大姑姐的血。真要是自家踏踏实实挣的钱,哪捨得这么大手大脚挥霍。”
    “她大姑姐是谁啊?”
    “嗐,就是出了名的泼辣角色,陈秀英!”
    清妍挑了下眉,她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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