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歌出列,跪地行礼,声音沉稳:“陛下,奴才斗胆,请容奴才先为陛下缓解不適。”
    他得到皇帝许可后,快步上前,取出隨身银针,在皇帝合谷、內关、足三里等穴位快速施针。
    又让太监取来一碗温水,调入一小撮由甘草、生薑、绿豆衣等调製而成的粉末,请皇帝服下。
    不过片刻,皇帝腹中的翻腾感便渐渐平息,呕吐也止住了。
    皇帝长长舒了口气,脸色稍缓,看向叶笙歌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讚许。
    叶笙歌这才退回原地,朗声道:“陛下,奴才执掌尚膳监以来,所有食材的採购、验收、清洗、烹製、留样,皆有详细记录,每一环节均有专人负责、双人覆核。”
    “奴才恳请陛下准奴才呈上今日宴席全部记录,以供查验。”
    得到皇帝准许后,来喜很快抱来一摞厚厚的簿册。
    叶笙歌翻开其中一本,指著上面的记录道:“今日宴席所用全部食材,清单在此。”
    “其中肉类、蔬菜、调料,均来自与尚膳监有长期合作的信誉商家,入库时有专人验收,记录时间、数量、品质。”
    “烹飪前,食材经清水浸泡、淘洗三遍,由两名厨役共同完成,互相监督。”
    “成品出锅后,由试毒太监先行试尝,確认无误后方可呈送。每一道工序,皆有经手人签字画押。”
    他又翻开另一本册子:“陛下日常所服补药的方子,太医院有存档。尚膳监在擬定今日菜单时,已避开了所有与补药可能相剋的食材。”
    “例如,陛下补方中有人参,今日菜单便未用萝卜、浓茶等解药之物。菜单亦曾送太医院审核,確认无误。”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尚膳监的流程,绝无可能导致相剋之物混入菜餚。”
    “若菜餚中確实出现了与陛下补药相剋的成分,唯一的可能,是在食材从入库到烹製的过程中,被人为添加。”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能够接触到食材、且熟悉药性之人。”
    他话音落下,殿內一时寂静。
    冯无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没想到叶笙歌竟然將所有记录保存得如此完整,逻辑如此严密,几句话便將嫌疑从尚膳监转移了出去。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便给朕查。从採买到传递,所有经手之人,一个不许漏过。曹无赦,此事由你督办。”
    曹无赦躬身领命。
    接下来的几日,在曹无赦的默许和叶笙歌的暗中配合下,苏凌霜很快锁定了目標——一个负责將清洗好的食材从备料区运送至厨房的太监。
    这个太监事发后神色慌张,且有人看见他近日与內官监一名管事来往密切,出手也阔绰了许多。
    曹无赦將审讯结果呈报御前。
    皇帝看著供词,面色阴沉,沉默良久,才冷冷道:“將那个传递食材的太监,还有內官监那名管事,一併打入慎刑司,给朕仔细审!朕要知道,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
    然而,慎刑司的人赶到內官监时,那名管事已“畏罪自縊”身亡。
    而那个传递食材的太监,在押送途中突然口吐黑血,显然是被提前下了毒,未等审讯便已气绝。
    两条线索,同时断了。
    消息传回御前,皇帝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死无对证,再查下去,也只能不了了之。
    冯无义跪在御前,老泪纵横,痛心疾首:“陛下!老奴治下不严,竟出了这等丧心病狂之徒!那管事虽与老奴有亲,但其所作所为,老奴实不知情!请陛下降罪!”
    皇帝看著他,目光深沉,久久不语。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冯无义,你管內官监多年,底下人出了这等事,你难辞其咎。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回去好好整顿你的人。”
    冯无义连连叩首,谢恩退下。
    一场风波,就这样以两条人命的代价暂时平息。
    皇帝心中未必没有疑虑,但冯无义毕竟是跟隨多年的老奴,没有確凿证据指向他本人,皇帝也不愿深究。
    更重要的是,若真的彻查下去,恐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帝王之术,有时不在於查清每一件事,而在於维持平衡。
    丽妃的计划再次受挫,只能暗自咬牙,面上却还要装作关切皇帝龙体的样子。
    苏清婉则在这场风波中,因替叶笙歌说话,在皇帝面前又添了几分好感。
    经此一事,叶笙歌虽未能扳倒冯无义,却藉机將尚膳监彻底清洗了一遍。
    那几个与內官监有牵扯的管事,被他或调离、或寻了由头打发去閒散岗位,关键岗位全部换上了可靠之人——其中便包括几名练习“养生经”、对他忠心耿耿的太监。
    採买、帐目、人事,全部纳入严格管控。
    他又引入了一些现代管理概念,比如“成本核算”,每一道菜的食材成本、人工成本、损耗率,都记录下来,按月匯总分析;
    “绩效考核”,根据各人的工作量、出错率、节约贡献,评定等级,与月例银子和年底赏赐掛鉤。
    这些举措推行下来,尚膳监的运作效率大大提高,损耗大幅降低,每月的开支竟比之前节省了近两成。
    皇帝看到內务府呈报的月度匯总,对叶笙歌的管理能力愈发认可,在一次议事时当著几位重臣的面说了句:“小叶子办事,朕放心。”
    ……
    冯无义被罚俸闭门,不过安分了半个月,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不敢再直接对叶笙歌下手,却换了个法子——以內官监需核查各监人事编制为由,一纸公文送到尚膳监,要抽调三名骨干太监去內官监“协助盘点”,为期一个月。
    来喜拿著公文,脸色难看地来报:“爷,內官监点名要调走赵大勺、孙灶头和钱案板。这三个都是咱们尚膳监的老人儿,掌勺、管灶、切配各司其职,少了他们,厨房就得乱套。冯无义这是明摆著要掐咱们的七寸!”
    叶笙歌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他要调,就让他调。你把这三人的名字报上去,让他们明日便去內官监报到。”
    来喜急了:“爷!那咱们的活儿怎么办?冬至宴眼看就要到了——”
    叶笙歌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你去把张顺、李老实、王墩子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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