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髮財也是人头鼠。
    这个念头在三个人脑海里迴荡,但没人敢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缓了。
    那颗人头停顿了几秒,似乎没察觉到异常,又慢慢缩了回去。
    紧接著,整个身子慢慢从洞里钻了出来。
    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人面鼠。
    人的脑袋,老鼠的身子。
    通体覆盖著灰黑色的细毛,油光水滑,看上去像是涂了一层粘液。
    四肢是尖利的鼠爪,指甲又黑又长。
    他,或者说是“它”,熟练地扒著洞口的青砖,动作轻盈地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团棉花。
    那么胖的身体,却灵活的像是根羽毛。
    欧阳秋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觉得好笑。
    黄髮財身上沾著层薄薄的透明粘液,滑腻腻的,径直顺著鼠毛往下滴。
    空气里瞬间瀰漫开一股腥甜又噁心的味道。
    周慧莫名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
    第一只人面鼠落地后,侧耳听了听,没有动作。
    紧接著,洞里又钻出来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像潮水一样,从大大小小的老鼠洞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每张人脸都各不相同。
    有的是白天在村里见过的村民,有的是陌生面孔,还有两张……依稀是前天失踪的那两个玩家。
    相同的是,所有人脸上都掛著一模一样的,迫不及待的笑容。
    他们闭著眼,咧著嘴。
    笑容弧度分毫不差,像是脸上扣了一张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具。
    十几只人面鼠,密密麻麻地挤在墙角的空地上,黑黢黢的一团。
    黄髮財身上粘液滴落声连成一片,“嗒嗒”作响,听得人浑身发麻。
    三个人连抵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太诡异了。
    数量也太多了。
    好在,人面鼠们似乎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它们在空地上挤成一团,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然后,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人面鼠——就是第一个钻出来的黄髮財——它忽然在地上打了个滚。
    “咔嚓……咔嚓嚓……”
    清脆又诡异的骨骼错位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像骨头被硬生生掰断、重塑,又像关节在强行脱臼、归位,一声接一声,听得人牙酸。
    隨著滚动,老鼠的身体开始变化。
    灰黑色的鼠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皮肤里收缩,慢慢露出青白的、像纸一样白的人皮。
    褶皱慢慢舒展,变成正常的皮肤纹理。
    脑袋也跟著变大,鼠吻收了回去,五官慢慢舒展,恢復成正常人的比例。
    老鼠皮变成了粗麻布做的白色孝衣,还带著点纸糊的质感。
    “噗”的一声轻响。
    最后一下滚动停下,它站了起来。
    黄髮財穿著白孝衣,头上戴著白孝帽,手里拿著一桿铜嗩吶。
    整个过程诡异、流畅,又说不出的噁心。
    像蛇蜕皮,又像虫破茧。
    只是这个过程反过来了——从畜生模样,硬生生“撑”成人形。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骨骼错位的脆响、皮毛收缩的窸窣声、衣物浮现的轻响……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深夜里听著,让人毛骨悚然。
    “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像无数根针,扎在三人的神经上。
    一只只人面鼠,褪去鼠身,披上人皮,变成了披麻戴孝的村民。
    有的拿锣,有的拿鼓,有的举著哭丧棒,有的扛著白纸幡。
    最后四只体型最大的人面鼠,变身之后,合力抬起了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是黑纸裱的,画著金色的寿纹,边角微微翘著纸边。
    看著沉甸甸的,却被四个人稳稳地抬著,轻飘飘的,像没什么重量。
    十几个村民,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支送殯队伍。
    然后,黄髮財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吹著嗩吶,径直撞开了东偏房的门。
    ……
    ……
    “他们……他们要去干什么?”
    欧阳秋用气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是没看到我们,还是,还是因为我们也会变成人面鼠,所以才放过了我们?”
    林浩没说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躡手躡脚地走到门边,贴著门缝往外看。
    周慧和欧阳秋也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分別趴在两边的窗缝上,屏住呼吸往外看。
    西偏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开了。
    循著嗩吶声,里面传来玩家们惊恐的尖叫。
    “什么鬼东西?!”
    “村长?你们想干什么?!”
    “放开,放开我!別碰我!”
    “救命,救命!我爸是***,你敢动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家里有钱,我可以给你钱,別碰我,滚啊,滚啊!!”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村民抓玩家做什么?
    要把里面的人都杀了吗?
    过了约莫一分钟,送殯队伍从屋里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吹嗩吶、敲锣打鼓,节奏慢悠悠的,带著点说不出的哀戚,又带著点诡异的喜庆。
    中间四个抬棺的,棺材盖已经盖上了。
    棺材比刚才重了太多,直直往下坠著,里面传出“嗑嚓嗑嚓”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
    隔著棺木,隱约能听到“呜呜”的哀求声,像是有人在拼命挣扎呼救。
    声音很大,但夹杂在嗩吶声里,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
    它们要抓玩家去哪里?
    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声悽厉的猫叫。
    “喵嗷——!!”
    “喵!嗷!”
    “喵喵喵!”
    又尖又响,带著愤怒,像在示威,又像是在兴奋。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猫叫,叫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林浩三个人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猫是一种可爱的生物。
    大大的圆眼睛,软乎乎的爪子,毛绒绒的肚皮。
    但当无数尖锐的猫叫声混杂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只猫?”
    欧阳秋咬著牙,因为过於用力,口腔里都能感觉到丝丝铁锈味:“太多了——”
    ……
    送殯队伍的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嗩吶声猛地拔高,敲锣打鼓的节奏也快了起来,带著点急促和慌乱。
    它们加快了脚步,抬著棺材,快步往祠堂大门外走。
    猫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还夹杂著老鼠的吱吱声。
    队伍走得很快,转眼就出了大门,最后拐进村道,消失在夜色里。
    嗩吶声、锣鼓声、呼救声、猫叫声,越来越远,慢慢听不清了。
    像是走进了另外一个维度。
    祠堂院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西偏房的门,还大开著,里面安安静静。
    门缝后的三个人,久久没有动弹。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衣服贴在背上,凉颼颼的。
    刚才那一幕太过衝击,像一场荒诞又恐怖的噩梦。
    人面鼠变村民、深夜出殯、抬走熟睡的玩家、猫群追猎……
    每一样,都在顛覆他们的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周慧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著点恐惧的余韵,哆哆嗦嗦说出了两句话:
    “咱们到的时候,黄老太太就死了三天,所以按道理,今天是头七。”
    “黄髮財身上掛著的,是羊水。”
    飘渺的墨色文字再度出现,像是在印证她的话:
    【恭喜玩家周慧、林浩、欧阳秋解谜“人面鼠由来”成功。】
    【剧情进度+10%,玩家周慧、林浩,欧阳秋获得10积分。】
    【获得线索碎片一:黄老太太诅咒整个文山村,诅咒那些胆小如鼠的村民,把他们变成了真正的老鼠。】
    【恭喜玩家周慧解谜“头七回魂”、“羊水之谜”成功,剧情进度+20%】
    【玩家“周慧”获得额外积分60。】
    【获得线索碎片二:黄老太太死的那天是冬至,她很饿,她的猫也很饿。】
    【获得关键线索碎片:黄髮財生前曾咒骂亲妈:“你没本事为什么要生我下来,不如不生我,有本事你就把我塞回你肚皮里面。”】
    ……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欧阳秋狠狠打了个寒噤,声音都不受控制拔高几分:
    “所以是老太太被儿子虐待死,然后又被猫吃掉,死后诅咒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老鼠?那我们看到的尸体又是哪来的?”
    ……
    ……

章节目录

我,编剧,灵气复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编剧,灵气复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