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如同半辈子。
    终於。
    最后一缕死气被阴阳真力强行剥离,从裂痕深处拔出。那缕灰黑色的死气在真力的绞杀。
    死气被剥离殆尽的瞬间,阴阳真力如同注入乾涸河床的清泉,转化为纯粹而磅礴的生机之力,开始填补那道已经空了十几年的裂痕。
    生机灌注。裂痕的边缘开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经脉组织在阴阳生机的滋养下迅速生长,將裂痕一点一点地弥合。
    黎漾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痛苦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灵魂的舒缓与轻鬆。
    那种感觉,就像是背了十几年的千斤巨石突然从肩头卸下,整个人从骨头到血肉都在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胸口的起伏从剧烈逐渐归於舒缓。
    面色从痛苦的煞白逐渐恢復红润,甚至比来时还要红润几分。
    当最后一丝裂痕被彻底抹平。
    黎漾猛地睁开双眼。
    满脸震惊。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困扰了她十几年的致命暗伤,真的消弭了。
    丹田完美无瑕。光洁如初生。法力运转再也没有任何滯涩感。以往真力流转到丹田深处时那种隱隱作痛的钝痛、那种如同涉水过泥潭般的黏滯阻碍,全部烟消云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涌遍全身。
    就好像身体里所有的经脉都被人用最精细的手法疏通了一遍。法力在体內运转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止三成,每一寸经脉都畅通无阻,每一个穴窍都通透圆融。
    黎漾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將那股情绪死死压回去。
    但也就在这一刻——
    她体內积攒了十数年的深厚法力,失去了桎梏。
    法力底蕴如同被大坝拦截了十几年的洪水。大坝崩塌的瞬间,十几年蓄积的力量一齐爆发。
    原本平静的气海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液態法力疯狂翻涌,体积急剧膨胀。气海的容量在法力的衝击下被一次又一次地撑大。
    结丹初期的壁垒,在这一瞬间如同一层脆弱的薄纸,被十几年蓄积的磅礴法力轻易捅破。
    灵气倒灌。
    整座石室內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向黎漾涌来。四面八方的灵气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在她头顶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微型灵气漩涡。
    漩涡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將洞府內储存的灵气以恐怖的速度吞噬殆尽。
    她要突破了。
    林渊心中一惊。
    他立刻停动作,身形后掠,如同一只受惊的猫般从石床上弹起,退到石室最边缘的角落。
    灵气漩涡。
    这种规模的灵气异动,如果没有遮掩,方圆数十里內的修士都能感应到。
    黑鸦山虽然偏僻,但玄阴宗內高手如云。
    一旦有哪个閒得发慌的结丹修士路过附近,感知到这里有人突破结丹中期——
    那场面就精彩了。
    林渊双手快速掐动法诀。指尖灵光闪烁,一道又一道法力涌入脚下的阵法节点。
    六阴锁魂阵的掩盖功能被催动到了极致。
    將洞府內狂暴的灵气波动一层一层地往回压,死死封锁在洞府內部。
    黎漾悬浮在石床上方半尺处。素色绸裙无风自动,裙摆在灵气洪流中猎猎翻飞。
    她周身被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灵光笼罩,面容在灵光映照下明艷得不似真人。
    半个时辰。
    灵气漩涡如同完成使命的风暴般缓缓消散。
    被吞噬殆尽的灵气重新在洞府內缓慢聚集。
    黎漾缓缓降落,稳稳落回石床。
    周身气息彻底收敛、稳固。
    林渊从角落里走出来,拍了拍衣袍上因为阵法震盪而沾上的粉尘。
    他正准备开口说一句恭贺之类的场面话。
    话还没出口。
    坐在石床上的黎漾睁开了眼睛。
    但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林渊。也没有去感受气海中那股崭新而磅礴的结丹中期法力。
    她的视线死死盯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白皙手掌摊开在膝盖上方,十指微微张开。她的眉头先是微蹙,然后缓缓舒展,然后再次紧蹙,如此反覆了数次。
    她在感受著体內某种极其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变化。
    除了修为突破结丹中期之外——
    她的灵根纯度,发生了变化。
    极为微量的提升。
    她对四周天地灵气的亲和度,比突破前高出了一丝。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隔著一层薄纱去触摸丝绸,现在薄纱变薄了一点点。灵气入体的阻力减小了,炼化的效率提升了。
    这意味著什么?
    黎漾的呼吸骤然停滯了一瞬。
    修仙界常识。
    灵根资质是天生的。从娘胎里出来的那一刻起,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便已註定。
    天底下没有任何丹药、任何功法、任何秘术能够提升一个修士的灵根品阶。
    黎漾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度急促。
    她是个精明的商人。在丹宝阁管事的位子上坐了十几年。过手的生意成千上万,每一笔交易的利弊得失她都能在电光石火间算得清清楚楚。
    暗伤痊癒、修为突破,这些都是眼前的收益。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毕竟只要假以时日,凭她的底蕴和积累,未必不能靠別的方法做到。
    但灵根提升——
    这不是收益。这是足以顛覆修仙界认知的逆天机缘。
    她现在的灵根是极品灵根。极品灵根在整个玄阴宗都是凤毛麟角,但也仅此而已。
    极品灵根之上是地灵根。
    地灵根意味著元婴之前没有任何资质瓶颈。意味著只要修炼资源充足,她可以一路碾压到元婴境界
    意味著她在家族乃至宗门的地位,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黎澜算什么?一个结丹期的嫡系子弟,比她修为高了一个小境界就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联合外人算计亲姐姐。如果她有了地灵根——
    整个黎家都得跪著把她供起来。
    黎漾抬起头。
    她看向站在石室边缘的林渊。
    那双丹凤眼里的神色,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不再是丹宝阁管事看待一个有价值合作伙伴的精明与审视。
    不再是一个成熟女修面对年轻男修时的玩味与矜持。
    而是一个极度贪婪的投资者,发现了世间最绝顶的稀世珍宝时的那种——疯狂。
    像一头饿了三天的母狼,盯上了一块流著血水的生肉。
    林渊被这种饿狼般的眼神看得后背微微发凉。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脊椎骨底端窜上后脑勺。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黎漾身形一闪。
    结丹中期的速度。
    林渊的瞳孔来不及收缩。
    她直接出现在林渊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拽住林渊的衣领。
    他整个人被直接掀翻,重重倒向那张宽大的石床。
    “等等,管事你冷静一——”
    黎漾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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