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思抬起手,手指莹润剔透。
    指尖微屈,一缕灵力在指腹间流转。
    楚明月的凤目死死锁住那缕灵力,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
    她不是没见过法力凝厚的修士。楚国皇室有著诸多老怪物,其中不乏苦修数百年不曾突破的。
    但即便是那些人,法力的纯度也未必比得上此刻的顾九思。
    “你想问,为什么我吞了那么多丹药,不仅没有毁掉根基,反而法力如此凝厚?”
    顾九思放下手,直视楚明月。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那双桃花眼中浮动著一层淡淡的怜悯。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刚刚捡到了稀世珍宝的人,在俯视一个还在泥地里刨食的可怜虫。
    楚明月不仅想问,而且想知道。
    而且她也隱隱猜到了什么。
    楚明月修炼数百年,虽然未曾亲歷此道,但楚国皇室的藏经阁里不乏此类功法的记载。那些低级的採补之术,灵力波动杂乱无章,如同两团浑水搅在一起。
    但显然眼前的……並非如此。
    “主人的手段神鬼莫测,既然你已经臣服,也没必要瞒著你。”
    顾九思语气从容,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主人修行的功法,可助我等洗筋伐髓、净化灵根。”
    楚明月的呼吸顿了顿。
    洗筋伐髓,净化灵根。
    “这七天,我不仅借用丹药之力將修为提升金丹中期,还把丹药催生出来的虚浮根基全部夯实。”
    顾九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渊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隱秘的羞意和感激,隨即转回楚明月,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就连我的金丹,也晋升到了极品。”
    极品金丹。
    楚明月的脑子嗡了一下。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人捏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极品金丹意味著什么,身为金丹后期修士的她太清楚了。
    “这些收穫还是其次。”
    顾九思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的瞬间,楚明月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天地灵气產生了一阵微妙的波动。
    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细碎灵气,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主动向顾九思匯聚过去。灵气不是被法力强行牵引的,而是自发地、近乎討好地朝著她靠拢。
    这种现象,楚明月在典籍的描写上见过。
    天生灵根资质极高的修士。
    顾九思看著楚明月的眼睛,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
    “你应该感觉出来了。我现在对灵气的亲和度变了。”
    “我现在是地灵根。”
    灵根天定。
    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灵根资质就已经確定。
    地灵根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元婴期几乎是板上钉钉。代表著化神大道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幻梦。代表著千年之內,必成一方巨擘。
    楚明月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合不拢。
    她无法反驳。
    这一刻,楚明月的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片刻的空白之后,无数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
    楚明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林渊。
    那双凤目中的神色,在短短数息之间经歷了剧烈到不可思议的转变。
    憎恶、抗拒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灼热的目光。
    她看向林渊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卑劣的魔修、一个胁迫自己的仇人。
    而是看一座金山。
    修仙界实力为尊,利益至上。这是铁律,也是真理。
    皇室里的倾轧比修仙界的廝杀更加赤裸裸。
    每一个皇子公主从出生起就在血腥的竞爭中挣扎求存。
    资质、修为、势力、人脉——这些才是决定生死存亡的筹码。
    感情?尊严?矜持?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东西轻如鸿毛。
    若是让外界知道林渊拥有能提升灵根、进化金丹品质。
    那些停留在元婴期数百年无法突破化神的老怪物,会怎么做?
    那些卡在金丹巔峰一辈子看不到元婴希望的苦修士,会怎么做?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而自己现在,就站在这座金山面前。
    楚明月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跳的频率快得不正常。
    之前被迫接受那荒唐至极的解毒方式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屈辱感,在此刻巨大的利益衝击下,又算得了什么?
    她看著顾九思。
    心底深处涌起一股令她自己都感到可笑的不甘。
    凭什么太玄仙宗的修士,能拥有地灵根?
    凭什么她堂堂大楚三公主,天赋卓绝、战力冠绝同辈,却只能当一个望风跑腿的开路打手?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同样的好处——
    能夯实根基,能凝结极品金丹,能蜕变为地灵根。
    那她回到楚国之后,在皇位爭夺中將拥有碾压一切的优势。
    她的大皇兄、二皇兄,那些背后有元婴老祖撑腰的嫡系皇子,在绝对的天赋碾压面前,也不过是跳樑小丑。
    甚至,化神大道也將向她敞开大门。
    到那时,什么皇位之爭、什么宗门倾轧,都將成为过眼云烟。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若是沦为阶下囚,能换来这些……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更何况——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林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飞速移开。
    该看的地方,这个人早就全看过了。
    该丟的脸,已经丟得乾乾净净。
    底线早就破得一乾二净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扭捏的?
    这个认知让楚明月的脸颊浮起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
    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战、反覆拉扯的时候,林渊已经转过身去,对楚明月那复杂到近乎扭曲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从腰间取出桑稚的储物袋,放在石桌上。
    之前忙著给两个女人解毒,再加上七天的闭关修炼,这储物袋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清点。
    林渊將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哗啦啦一阵脆响。
    一堆五花八门的物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铺满了整张石桌,溢出桌面的部分叮叮噹噹地滚落在地。
    玉匣、瓷瓶、玉简、灵材、各种散发著怪异气味的毒物標本……琳琅满目。
    林渊的眼底闪过火热,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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