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起下巴。那双凤目里翻涌著复杂到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有不甘,有羞耻,有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有一丝极其隱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这里的灵气浓度世间罕见,你大可直接吞噬灵气提升修为,用不著非得和我爭。”
    楚明月硬著头皮迎上顾九思的目光。
    “我也要修炼那个功法。”
    这句话一出口,她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能把池水烧开。
    脖颈处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后面,连那双白皙的手背上都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胸口剧烈起伏,宫装下的心臟擂鼓般狂跳。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九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三公主,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某人可是咬牙切齿地说,自己死也不和我抢,更不碰这种魔道苟且之术。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规矩就全变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到了极点。
    “当初那句寧折不弯说得多鏗鏘有力来著?我都记下了呢。”
    楚明月的太阳穴青筋暴跳。
    凤目圆瞪,面颊上的潮红已经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
    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巴掌就呼过去了。
    楚明月深吸一口气。
    “你闭嘴!”
    “我是大楚皇室嫡女,论资质论血脉论修为,我哪一点不如你一个太玄仙宗的內门弟子?你能得的好处,我凭什么不能得?”
    楚明月索性彻底撕开了体面的偽装。
    林渊站在一旁,面上波澜不惊。
    心中腹誹,境泽言香,果真名不虚传。
    顾九思鬆开林渊的衣袖,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公主殿下这么急切,九思自然不敢和公主殿下爭抢。”
    她微微頷首,语气温婉到了极点。
    “这次就让给公主殿下。九思在这池边为你们护法,自己吐纳灵气便是。”
    但楚明月心头猛地一沉。
    她被架起来了。
    顾九思退得越优雅、让得越大方,就越显得她楚明月急不可耐、迫不及待。
    一个抢別人让出来的东西的公主,连体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人当眾揭开了。
    楚明月的指甲几乎要刺穿掌心。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极品金丹在前方向她招手。地灵根的蜕变近在咫尺。化神大道从来不等犹豫不决的人。
    她直接伸手,抓住了林渊的手腕。
    五指扣紧。
    那只白皙纤长的手微微发颤,掌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我想试试……请主人成全。”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那双凤目里的决绝却亮得惊人。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她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我先將口诀传授给你。记住要义,到时候按照此法运功。”
    隨后两人迈步朝著洞穴深处走去。
    ……
    三日三夜。
    一晃而过。
    石室內部那一层隔绝视线与声响的蓝色光幕骤然消散,化作点点碎芒消散。
    林渊迈步走出。
    一袭青衫整洁平整,,他步伐沉稳,呼吸悠长绵密,整个人透著一股饜足后的神清气爽。
    在他身后,楚明月手扶著冰冷的粗糙岩壁,一点一点挪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非常慢。
    右腿膝盖根本无法完全绷直,每迈出一步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那件象徵大楚皇室尊贵身份的宫装裙摆被撕毁了大半。
    但楚明月的脸上没有半分屈辱。
    相反,她双眼亮得惊人。
    那种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兴奋,近乎疯狂地从瞳孔深处燃烧出来,將她那张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苍白的面容,点染出一片病態的、绚丽的潮红。
    三日时间,地灵根的蜕变实打实地在她体內发生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丹田之中,那颗金丹正在缓缓旋转。原本带有几缕驳杂灰气的上品金丹,外层的杂质整整褪去了近三成。丹体散发出的灵光纯粹明澈,如同一轮被擦拭乾净的明月悬掛在丹田正中。
    每一次法力运转,经脉中的灵力流速都比三日前快了不止一筹。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时那种微微滯涩的阻碍感,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丝滑顺畅到令人上癮的流畅感。
    蜕变极品金丹不是梦。
    到了那时——
    大皇兄算什么?二皇兄又算什么?
    那些倚老卖老的元婴老祖,在一个註定要踏入化神大道的天骄面前,也不过是一群黄昏將尽的朽木。
    楚明月扶著岩壁,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那点扬起的弧度里藏著太多东西。有对未来的野心,有对过去的释然,还有一丝极其隱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心悸。
    洞穴边缘的池畔。
    顾九思缓缓睁开双眸。
    周遭空气中原本浓郁到几乎凝结成液態的灵气,此刻一紧变得极其稀薄。
    绝大部分灵雾全被她在这三日之中强行吸纳进了体內。
    下一刻。
    一股属於金丹后期的庞大灵压从她身上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短短三日。毫无顾忌的疯狂吞吐。完全应期、法力沉淀、境界磨,直接將修为从金丹中期生生堆上了金丹后期。
    换做任何一个正统宗门的修士,这种揠苗助长的行径等同於自绝道途。
    法力虚浮不说,经脉因为承受不住暴涨的灵力衝击必然產生暗伤。此生再无窥探元婴大道的可能。
    但顾九思毫不在意。
    有林渊,稳固区区一个越阶突破的虚浮根基,根本不在话下。
    她的策略从一开始就很明確,先不计代价地把修为推到极致,再用阴阳造化大法慢慢回炉重铸。
    而且秘境的时间极其有限,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秘境结束之前,借这个男人的手,把自身的战力推到最高点。
    只有足够强的实力,才能在这座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中活著走出去。
    她整理好衣襟和裙摆,理顺了稍显凌乱的髮丝,將几缕碎发別到耳后。
    然后她走到林渊面前。
    膝盖微曲,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態极其端正,如同侍奉主人多年的贴身侍女。
    “主人。”
    嗓音透著习惯性的温软甜腻,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依赖和亲昵。
    她微微低垂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楚明月打颤的双腿和散乱的衣衫。
    那双桃花眼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屑与讥讽。
    但那一丝不屑里藏著的意味却极为丰富,看到了吗?三公主殿下。你嘴上骂了那么多天,最后还不是乖乖走进去了。而且出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不过嘛,欢迎入伙。
    林渊没有理会两女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转身径直走向前方的万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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