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夜后。
    林渊练功房的石门缓缓开启,一阵灵气涟漪自门缝中溢散而出。
    郁星茶从中缓步迈出。
    她一袭大红轻纱隨风扬起,髮丝间还残留著几缕未散的灵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掩盖不住的激动与潮红交织在一起,整个人仿佛年轻了百岁。
    原本仅是极品灵根,此刻多出了一股极其精纯的韵味,如同浊水初澄,隱约能窥见底下的璀璨。
    “按照这种进度,连续进行一个月的时间,绝对能將灵根蜕变,晋升至地灵根。”郁星茶心中飞速盘算,眼神近乎狂热。
    到时候她有绝对的把握踏入元婴中期,寿元大增,脱离寿元將近的死亡阴影。
    九百年的修炼岁月,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前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伸手理了理微皱的裙摆。准备回自己洞府闭关,趁热打铁巩固今日所得。
    一抬眼。
    脚步骤然定住。
    洞府客厅內,一张宽大的青石圆桌赫然映入眼帘。
    圆桌周围,坐满了人。
    黎漾斜倚著椅背,一手支颐,慵懒的凤目中带著几分玩味;楚明月双手抱胸端坐,那张英气的面容绷得很紧;桑稚捧著一碟灵果,嘴里正嚼著什么,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顾九思一手端茶一手执扇,笑意盈盈却看不透深浅。
    还有沈归燕、江淮月、温雨瓷、林非鹿、黎澜……
    十个女人。
    四个金丹,六个元婴。
    往少了说,这张桌子周围坐著的战力加在一起,足以把大楚修仙界现有的版图犁一遍。
    原本隨意聊天的声音,在郁星茶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冷淡的,还有几道,带著明晃的敌意。
    郁星茶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此刻被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她心底居然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来。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活像是在街上偷拿了別人家的灵果,刚揣进兜里准备溜,一转身发现果园主人一家老小十几口全站在身后,整齐齐地看著你。
    郁星茶心志终归坚定,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便將那丝异样压下。她抬起下巴,恢復了惯有的从容姿態,不紧不慢地朝圆桌走去。
    “今天大家都是来找他的。”
    沈归燕手里端著一杯灵茶。
    “这么多人分不过来,既然出来了,就过来一起坐坐吧。”
    郁星茶麵色不变,径直走到唯一的空位坐下。
    落座之后,她余光一扫,才发现了一件真正诡异的事。
    这群在太虚秘境里大杀四方的极品元婴,楚明月、顾九思、黎漾、桑稚、季清影,包括刚才开口的沈归燕,此刻面对著桌上那三个仅金丹期的女修,居然客气气,没有丝毫逾矩。
    要知道,在修仙界,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堪比凡俗世界的县令与一国之君。
    按理说,金丹期在元婴面前连坐的资格都不够。
    但这里不一样。
    江淮月、温雨瓷、林非鹿,这三个金丹期的女修,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態不卑不亢,甚至隱隱佔据著某种主场优势。
    顾九思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不急不缓地切入正题。
    “人都到齐了。”
    “林渊的体质特殊,能助人提纯灵根,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但这並非凭空造物,必然要消耗他自身的精元与底蕴。过度透支,於他修行不利,於我们更是竭泽而渔。”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江淮月三女,语气更加柔和了几分。
    “三位资歷最老,又有子嗣在身,在林渊心中的分量不一般。这一点,在座诸位都心中有数。”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
    “但是……僧多粥少,想要稳固长远发展,总得拿出个章程来。不知道三位有什么好的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三位原配的地位和情分,又明白点出了眼下资源紧缺的核心矛盾。
    更关键的是,她把决策权拋给了江淮月三人,表面上给足了尊重,实际上是在逼她们表態。
    三女对视一眼。
    江淮月放下手中茶盏,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多余情绪。
    “都是自家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声音平淡,“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直说。”
    把球又踢了回去。
    楚明月性子最直,率先开口。
    “我父皇在皇宫里有不少嬪妃,为了公平,时都是用绿头牌翻牌子。咱们也弄个牌子,每天他翻谁的,谁就去。全凭天意。”
    “不行。”
    沈归燕直接否决,凤目冷厉如刀。
    “我们不是那些凡俗后宫的女子,靠运气爭宠。大家的目標都一致,都是为了拔高灵根上限、衝击化神。目的既然明確,那就不应该掺入任何不確定因素。”
    “为了公平起见,不如一天一个人,严格排班。按固定顺序轮转。不许有人贪多,不许有人私下插队。谁若是坏了规矩——”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凤目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又排班?”
    江淮月嘴角抽搐了一下,语气微妙。
    这个“又”字刚一出口,在场敏锐之人立刻就捕捉到了信息。
    桑稚反应最快,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歪头看向三女。
    “又?之前你们排过?”
    三女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头去,同时闭口不言。
    桑稚愈发来了精神,正要追问,被顾九思一把按住肩膀。
    “说正事。”顾九思笑意不变,却果断岔开话题,“那么排班的具体顺序怎么定?谁先谁后?”
    黎漾慵懒地抬了眼皮,终於开口:“按修为高低来排,如何?”
    “那我先。”沈归燕不假思索。
    “凭什么?说起修为来,咱俩碰一碰?”楚明月拍桌起身。
    一眾女人嘰嘰喳喳了大半天。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堪比一场元婴斗法。
    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
    练功房石门再次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响。
    厚重的青石门板缓缓向两侧推开。
    林渊双手负后,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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