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此时正站在急诊室的台阶上。
    他的左脚微微悬空,手里还极其滑稽地拎著那个装著十几块钱正骨跌打酒的透明塑胶袋。
    他整个人都是愣在那里了。
    看著这为了自己一个人、大半夜直接搞出堪比封城级別巨大阵仗的家族车队。
    看著那一排排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黑衣保鏢。
    看著那些快把长枪短炮的镜头懟到自己脸上的媒体记者。
    再看看周围那些群眾看自己犹如看什么濒危保护动物一样的眼神。
    秦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可是秦渊啊!
    他堂堂隱龙特种部队的魔鬼总教官!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活阎王!边境线上让无数僱佣兵闻风丧胆的死神!
    在秦渊的字典里,流血不流泪,这点皮肉伤根本连屁都不算!
    可是现在呢?!
    就因为他娘的走平地,不小心踩到暗冰崴了个脚!
    仅仅是一个崴脚!
    不仅被全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按在核磁共振舱里扫了个底朝天,家里还搞出来这么大个阵仗。
    而且他爸还特么把十六个保鏢弄出来,在大街上拉人墙,爷爷奶奶老爹老妈全家总动员,在全网几百万人的直播镜头前,哭天喊地地来接他!
    这算什么?!
    这特么搞得他就像是娱乐圈里那些破了点油皮、娇滴滴的小鲜肉一样!
    秦渊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网络新闻:某某顶流小鲜肉拍戏,手指头不小心划破个口子,一群脑残粉在下面嗷嗷大叫直呼心疼,剧组如临大敌,救护车呼啸而来。要是救护车稍微来晚一步,人家小鲜肉的伤口都特么自动癒合了!
    他秦渊,大夏军方最锋利的绝世利刃,铁骨錚錚的硬汉,现在竟然也沦落到了享受这种“小鲜肉割破手皮”的离谱待遇?!
    不仅如此,他还刚装完一个徒手爬七楼火场救人、半空拋人卸力的绝世大逼!
    在所有人心目中,他上一秒还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个崴了脚需要劳斯莱斯车队和全家出动来嘘寒问暖的脆弱宝宝。
    “社死……这特么是终极的社会性死亡啊……”
    秦渊绝望地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现在恨不得用脚趾头在这冰天雪地里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然后直接钻进去,永远不出来见人。
    他微微偏过头,生无可恋的向苏雨薇说道:“雨薇……算我求你了,我收回之前说不用你管的话。”
    “你別跟我客气了,乾脆你现在就运起全力,一拳照著我的后脑勺给我打晕过去算了。”
    “这烂摊子,这该死的排场,我是一秒钟都不想面对了。”
    “让我昏过去吧,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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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秦渊这副在火海里面对八百度高温和死神都不曾露出过的绝望憋屈表情。
    看著这位能一脚踹飞不锈钢防盗网的活阎王,此刻被逼得想要靠物理昏迷来逃避现实。
    苏雨薇原本还掛著泪痕的绝美脸庞上,终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捂住娇艷的红唇,那双清冷中带著柔情的漂亮眼睛,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你就知足吧,活阎王。”
    苏雨薇凑近秦渊的耳边,吐气如兰,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憋不住的笑意娇嗔道:“你今天可是成了全城的大英雄,这是你应得的排面。”
    “叔叔阿姨、还有爷爷奶奶,他们这不都是因为太关心你了嘛。”
    “谁让你平时总是一声不吭就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差点把他们的心臟病都嚇出来。”
    说话间,老太太已经跌跌撞撞地衝到了秦渊的面前。
    “大孙子!我的心肝肉啊!你到底伤哪儿了?快让奶奶看看!”
    老太太一把抱住秦渊的胳膊,上下其手地摸著,从肩膀摸到后背,眼泪糊了一脸,心疼得声音都在剧烈发颤,“是不是受了內伤啊?你说你没事逞什么英雄?我当初就说不让你去上什么大学,在家里好好待著多好,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你非得跑去逞英雄!”
    “那么高的楼,那么大的火!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奶奶可怎么活啊!”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紧紧地抓著秦渊的衣服,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秦老爷子虽然没哭,但也是红著眼睛,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看著秦渊那张被燻黑的脸,嘴里还在硬撑著骂骂咧咧:“你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是吧?连命都不要了!你要是真閒得慌,明天就给我回老家种地去!省得在外面天天让人担惊受怕!”
    面对二老的混合双打和这沉甸甸的关爱,秦渊是彻底没脾气了。
    他再怎么社死,再怎么觉得丟人,也不可能对真正关心自己的家人发火。
    “奶奶!爷爷!我真没事!你们別哭了,这么多人看著呢……”
    秦渊赶紧放下捂著脸的手,將另一只手里那张列印著全院专家联合会诊结论的检查报告,以及那个装著廉价跌打酒的塑胶袋,像献宝一样赶紧递到了老太太和林月如的面前。
    “你们看!这是市医院院长亲自签的字!”
    秦渊满脸堆笑,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健康,语气十分诚恳,“我从头到脚连根头髮丝都没伤到!內臟好得很,心跳比牛还壮,脑子也没问题。”
    “我就是……我就是刚才出来的时候没站稳,踩到了冰块,左脚不小心崴了一下。”
    “真……真就只是崴了脚?”
    老太太愣了一下,接过那张检查单。
    林月如赶紧掏出老花镜给老太太戴上。
    借著医院急诊大厅明亮的灯光,以及秦长海凑过来一起看的目光。
    全家人仔细地看著那份写著“未见异常”、“各项指標非常健康”、“建议涂抹跌打酒休息”的检查报告。
    再看看秦渊手里那瓶十几块钱、散发著刺鼻药味的红花油跌打酒。
    確定了宝贝孙子確实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那些医生在电话里嚇唬人的隱匿性內出血后。
    老太太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吧嗒一声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紧接著,那种从极度恐惧中缓过神来的情绪,瞬间化作了长辈特有的心疼与责怪。
    “啪!”
    老太太抬起手,一巴掌轻轻地拍在秦渊结实的胳膊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轻,根本没有任何力道,全都是又气又笑的宠溺。
    “你这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全家人的魂都给嚇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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