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曹將军,暗怀君王之志?”
    刘备装傻充愣,揣著明白装糊涂。
    曹操脸上掠过一丝洋洋得意,那表情分明在说:不然呢?可他手上却连连摆动,做出一副推拒的模样。
    刘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这便是曹操心中的权谋。
    若是正常人,被人指摘暗怀君王之志,定会嚇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剖心自证。
    可曹操偏不。他的思维方式与常人截然相反。你越是指责他有不臣之心,他便越是得意。
    眼见曹操这副得意模样,刘备立刻乘胜追击,又补了一句。
    “莫非,曹公想取汉而自立?”
    曹操的脸色因兴奋而涨得通红,声音都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曹某岂敢有这种非分之想!”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刘备接茬,便立刻將话头扯向別处。
    “不过,我此次一进城关,便已感觉到。各路诸侯名为会盟,实则勾心斗角。暗藏雄心大志者,绝不在少数。”
    刘备微微頷首,表示认同。这倒不是违心之论,他確实也这么想。
    按后世的剧情,那孙策拿到传国玉璽,转头就冲孙坚来了一句“恭喜爹可以称帝啦”。这谁绷得住?
    “这一点,在下也有同感。”刘备接话道,“我一直在想,袁绍振臂一呼,十八路诸侯便纷纷前来会盟。难道他们,当真是为了除贼扶汉吗?”
    话刚说完,不知为何有一道奇怪的感觉从他的心中一闪而过,之后,他感觉口乾舌燥,下意识地端起桌上酒杯,小抿了一口。
    曹操接过话头,缓缓摇了摇头。
    “未必。天下忠臣,唯玄德与操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备的脸,“其他诸侯,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反贼。”
    剎那间,刘备瞳孔骤缩,嘴巴微张,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强行將一切失態压了下去。他定了定神,故作泰然。
    “曹公说笑了。刘备不过一介织席贩履的匹夫,怎能与曹公並列为忠臣。”
    曹操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意盈盈地盯著刘备。
    “玄德,不用装了。咱们,敞开了说亮话。”
    刘备心中一凛,面上虽纹丝不动,右手却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只要势头不对,他立刻便能拔剑而起。他面上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模样,继续装傻充愣。
    “曹公在说什么?备实在听不懂。”
    身后,唐小虎浑身肌肉紧绷,右手死死攥著枪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凝重的气氛几乎要將空气冻结。曹操却忽然朗声大笑,那笑声震得屋中烛火都为之一晃。
    他用一种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刘备,后者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如坐针毡。
    “玄德,很好。”曹操收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最喜欢的,便是你们这种知错、改错,但绝不认错的人。若你方才大大方方地认了,我反倒要瞧不起你了。”
    刘备嘴角一抽。好傢伙,不愧是拥有反向思维的曹操。他看过新三,对曹操那反覆无常的人设再清楚不过。
    前脚刚说完“不要愤怒,愤怒会降低你的智慧”,后脚就能来个曹氏盖饭,指著徐州方向破口大骂:“徐州本来就是我的!我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装傻充愣,顺势又捧了曹操一把。
    “曹公真不愧是明主。不过,在下实在不知曹公在说什么。可否直言相告?”
    曹操不再言语,只是不急不缓地端起酒碗,闷了一大口。他將碗重重搁在桌上,隨后死死地盯住了刘备。
    刘备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如潮水般笼罩全身,几乎令他喘不过气。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扛了下来。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忽然,曹操朗声大笑起来。
    “玄德,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像你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曹操將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著灼热的光,“不如加入我。咱们一起诛杀董贼,剿灭诸侯,称霸中原,僭號天子!”
    称霸中原,僭號天子。刘备心中一凛。好傢伙,曹操这是连面具都懒得戴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垂下眼帘,沉吟了片刻。待心中有了计较,才重新抬起头,抱拳向曹操恭恭敬敬地问道。
    “曹公,你可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什么地位?”
    哦?
    曹操眉梢一挑,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追问。
    “是什么?”
    刘备挺直腰杆,用一种极其认真且严肃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
    “曹公,你比董卓,还英雄十倍!”
    这话一出,连身后那万年面瘫的唐小虎,都不禁愣了一瞬。
    好傢伙,主子爷这张嘴也太厉害了。比董卓还英雄十倍,这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曹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刘备心中咯噔一下。
    莫非自己说错话了?不对啊!这句话明明是原著里的,是汉献帝刘协亲口说的。
    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曹操听完还乐呵呵地傻笑了半天。用来应付曹操的反向思维,按理说再合適不过。可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曹操的身体正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面色变幻不定,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
    不知道曹操刚刚发生了什么,刘备只得在脑海中思索脱身之法。
    三秒后,他飞快地与唐小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小虎,公路將军到了没有?”
    唐小虎一怔。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窗外是一片空旷的平原。这地方他们压根不知道是哪儿,主子爷问这个,他从何得知?
    不过转念一想,主子爷这么问,必定別有用意。他只得硬著头皮,实话实说。
    “回主子爷,公路將军……应该快到了。”
    刘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曹操。对方依旧坐立难安,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隨时可能破笼而出。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能救他们的,只有那条规则,一定要生效。
    唐小虎没有骑马,此刻只是普通人。若曹操在此刻进入诡异化,两人恐怕都有性命之忧。
    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曹操忽然笑了。
    起初是喉咙深处挤出的一声低笑,断断续续,如夜梟啼泣。
    紧接著,那笑声不受控制地拔高、拉长,化作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桀桀狂笑。
    “嗬嗬嗬……哈哈哈哈……”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备的神经瞬间绷紧。他面上依旧纹丝不动,一双眼却死死钉在曹操身上,连眼皮都不敢眨。
    他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但脊背那股寒意告诉他,大难即將临头。
    果不其然。笑声戛然而止,就像被人一刀斩断。曹操低下头,抬起时,那双深邃的黑瞳已变得空洞如深渊,直直地锁住了刘备。
    曹操的面部开始扭曲。起先是皮下的筋肉在缓缓蠕动,紧接著,整张脸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攥住,肆意揉捏。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错位声,五官在扭曲中不断错位、重组。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衣袍下的肌肉剧烈鼓胀,撑得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双手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比例变粗、拉长,皮肤被撑到半透明,隱约可见其下暗紫色的血管在疯狂搏动。
    但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脸。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珠,正从那张扭曲的面孔上一颗接一颗地挤出来。
    它们钻破皮肤时发出黏稠的水声,每一颗都在转动,最终齐刷刷地將瞳仁对准了刘备。
    他认出了其中几双。那双浑浊苍老的是刘表的,那双空洞漠然的是公孙瓚的。还有那双布满血丝、饱含痛苦的,是袁绍的。
    曹操咧开血盆大口,嘴角的裂缝直直延伸到耳根。无数颗眼珠同时弯起,挤出一个癲狂至极的笑容。
    他开口时,声音已不再像人,而是混杂著沙哑与低沉的嘶吼。
    “玄德……你是我见过,最能夸我的人。夸得我神魂欲仙,快活死了啊!”
    “所以,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得加入我们!”
    刘备心头剧震。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拔腿就跑的本能。
    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他从曹操的话中飞快地抓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不能將曹操吹得太猛,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閾值。
    新三国里那条伟大的定律,事不过三,在这个规则怪谈的世界里同样適用。
    第一次吹捧,曹操脸色微红,如怀春少女。
    第二次吹捧,他面色涨红,声线颤抖,如新婚少妇。
    第三次吹捧,他直接欲仙欲死,彻底诡异化。这就是事不过三的威力。
    刘备心中一嘆。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呢?悔之晚矣啊!
    他微微闭上眼,等待著曹操动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姓曹的!休得对我大哥无礼!看你张爷爷捅你一万个透明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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