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下朝,百官还未散尽,李儒便急不可耐地凑到董卓身旁,抱拳諫道:
    “臣斗胆进言,恳请相国把那貂蝉赏还给吕布吧!”
    董卓脚步一顿,侧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著他。
    李儒连忙將身子躬得更低,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相国您想,如今天下未定,各路诸侯虎视眈眈,相国仍需將士们拼死效命啊。若要成就霸业,非笼络住吕布不可!”
    “让他替您驰骋疆场,攻城拔寨,一骑当千。只有这样,相国的江山才能固若金汤!”
    董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捋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清明。
    李儒见状心中一喜,以为这老东西终於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正要趁热打铁再补两句,却见董卓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唉,这些咱家何尝不知?”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竟罕见地浮起一丝矛盾与不舍。
    “可那貂蝉是人间极品,更是百年难遇的续命诡。咱家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金银珠宝、高官厚禄,早就没什么稀罕的了。”
    “唯一捨不得的,就是宫中那些喝不完的美酒。”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昨夜残留在舌尖上的酒香。
    “所以说啊,咱家得靠貂蝉给咱家续命。续了命,才能多喝几年酒。咱家捨不得她,捨不得啊!”
    李儒站在原地,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董卓,脑子里除了喝酒还能装下什么?
    虽说他李儒也好这一口,可大事和小事,他自问还是拎得清的。
    他咬了咬牙,再次拱手,声音也比方才更急了几分:
    “臣恳请相国三思!万一那吕布因怒生怨,一气之下投奔了其他诸侯,那对相国可是大大不利啊!”
    “相国您是最清楚的,吕布乃是十万人敌,一骑当千,若他为他人所用,这后果……”
    董卓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不可能!咱家待吕布不薄,他也对咱家忠心耿耿。他怎会因为区区一个女人就背叛咱家?”
    李儒见董卓越说越执拗,便把心一横,抚著頜下那几缕黑须,朗声反问:“敢问相国,那丁原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故意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悬浮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当日相国仅用了一匹赤兔马,便收得吕布前来归顺。昔日他为了坐骑,亲手杀了义父丁原。”
    “如今他为了『坐骑』,恐怕也会弃相国而去。到那时,大势去矣!”
    这话像一盆冷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董卓心头。
    他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有些艰难地开口: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可是,咱家实在捨不得貂蝉吶。”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好主意,眼睛一亮,凑近李儒压低声音说道。
    “不如这样,白天呢,让貂蝉在郿坞给咱家续命。到了晚上,就让她去服侍吕布。”
    “再不行,就让吕布搬到郿坞来,咱们三个一起睡。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楚?”
    李儒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个脑迴路异於常人的相国,心里最后那一点残存的希冀也彻底熄灭了。
    他拱了拱手,只说自己还有要事需要处置,便告退离开了。
    他迈出宫门,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朝大司空办公的府邸走去,而是拐了个弯,径直朝王允家的方向走去。
    不久之后,董卓返回了郿坞。
    他躡手躡脚地摸到貂蝉的屋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闯进去,而是悄无声息地將脸凑近了门上。
    上一次貂蝉就是没留意铜镜的角度,才没发现吕布站在自己身后。
    这一回她吸取了教训,特意將那面铜镜端端正正地摆在梳妆檯上。
    她正梳理著长发,忽然瞥见铜镜中映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一动也不动。
    貂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可她到底是个老戏骨,只愣了一瞬便迅速回过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依旧不紧不慢地梳著头髮,口中还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相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奴婢心里好生想念......”
    门外那双眼睛眨了眨,隨即响起了推门的声音。
    董卓笑呵呵地迈著步子走了进来,那张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貂蝉闻声回头,故作惊喜,连忙起身朝董卓盈盈行了一礼:“小女貂蝉拜见相国。”
    董卓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將她整个人往怀里拽,哈哈大笑道:
    “我的心肝啊,出了这郿坞你叫我相国,咱家不挑你的理。可在这郿坞里头,你应该叫我什么?”
    貂蝉的小脸腾地便红了。她低垂著眼帘,脸颊上那抹红晕怎么看都像是真的害羞。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如蚊蚋般轻轻吐出两个字:“夫君~”
    董卓仰头大笑,笑声在屋中来回衝撞。
    可他笑著笑著,目光忽然落在了那面铜镜上,脸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將貂蝉从怀中推开一些,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声音骤然阴冷了几分:
    “我的心肝啊,你方才对著铜镜梳妆的时候,早就看见咱家了吧?所以刚才那些话,全都是骗咱家的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那双浑浊的瞳孔竟开始一寸寸变得猩红,浑身上下也开始往外翻涌起一股阴惻惻的黑色死气。
    他正在进入诡异化!
    董卓死死盯著貂蝉,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扭曲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骗咱家呢?”
    貂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小女不敢欺骗相国!小女对相国全都是真心实意的,绝无半点虚假!”
    董卓嗬嗬一笑。那股盘旋在他周身的黑气像退潮般缓缓收回体內,猩红的瞳孔也重新变回了浑浊的顏色。
    他伸手將貂蝉从地上拉了起来,脸上又浮起那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咱家的智商可高著呢。你就给咱家老老实实地待著,別耍什么小心眼。等咱家称帝以后,你就是太后,要什么有什么,听懂了吗?”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貂蝉的小手上,慢慢地摩挲著。
    貂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却不敢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董卓见状愈发大胆,一把將貂蝉抱了过来,把玩了好一阵,才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舍:
    “我的心肝啊,咱家有件事要告诉你。”
    貂蝉被他抱在怀中,声音轻轻地问:“相国请讲。”
    董卓张了张嘴,又闭上,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黄连般说不出口。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吕布,他想要你。”
    噔噔噔噔噔噔!
    貂蝉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喜悦,可王允那张冰冷的面孔和连环计三个字瞬间又浮现在她眼前。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告诉自己要绷住。
    董卓没有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动摇,只是继续低头看著他,语气里满是为难:
    “虽说那吕布是咱家的义子,又是天下第一的勇夫。咱家思来想去,觉得你们俩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
    “吕布若是得了你,那就是如鱼得水,如胶似漆,必定对咱家更加死心塌地。”
    他顿了顿,將目光重新落在貂蝉脸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看,咱家是这样的打算:白天你就来郿坞,替咱家续命。晚上呢,你就去服侍吕布。你意下如何?”
    貂蝉的眼眶倏地便红了。她咬著嘴唇,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满是委屈与倔强:
    “相国,奴婢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您为何要把奴婢像一件器物一般丟来丟去?奴婢难道就没有半点人权的吗?”
    “奴婢此生此世,心里头只装著相国一个人。若相国执意要这么做,那奴婢甘愿现在就自刎归天!”
    话音未落,她猛地探出手去,一把拔出董卓腰间那柄佩剑,手腕一转便朝自己脖颈挥去。
    董卓嚇得魂飞魄散,那双大手连忙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將那剑锋从她颈边夺了下来。
    剑刃在她雪白的颈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看了一眼那道血痕,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心肝吶!你这是做什么!咱家心里也捨不得你啊!”
    他將剑远远丟开,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拍了拍貂蝉的背,沉声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就继续留在郿坞里头,哪儿也不去。”
    “吕布那边,咱家自有办法去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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