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庄园,看到车子停在主楼门口阿鬼带人下意识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宗燃从后座下来,怀里抱著一个人。
    谢之洲靠在他胸口,左手打著厚厚的石膏,白色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中段,裤腿捲起一角,露出腿侧包扎好的纱布。他的脸埋在宗燃颈窝里睡得正沉,睫毛安静地垂著,完全不知道已经到家了。
    阿鬼的脸色在看清谢之洲那身狼狈模样的瞬间就变了,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身后的几个安保组长面面相覷,其中一个是今早跟著老莫护送谢之洲去马场的大刘,此刻低著头一言不发。
    消息在宗燃回庄园之前就已经传回来了,阿鬼无声地让开路,目送著宗燃抱著谢之洲穿过大厅一步一步上了楼梯。
    三楼臥室里窗帘还拉著,光线柔和而安静。
    宗燃弯腰把谢之洲轻轻放在床上,避开受伤的左手动作极慢极轻,谢之洲的脑袋沾到枕头时轻轻哼了一声,眉头微皱,但没醒。
    宗燃在床边站了片刻,低头在他额头上极轻地贴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走到门口无声地关上了门。
    陈渡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他手里拿著平板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家主,马场那边的情况已经查清楚了,被收买的工人叫刘三,刚来马场不久,他交代宗明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马鞍內侧和衔铁上涂了刺激性药物,那种东西接触皮肤后会產生灼热感,马一旦感到不適就会失控。我们在追风的马鞍和衔铁上都检测到了残留物,和刘三交代的內容一致。
    刘三已经被扣在马场保卫室,宗明和他那两个朋友在停车场被拦下来的,他们还没跑出马场范围就被方旭带人截住了,分开关在几个房间里。
    另外宗平打很多电话过来,说他儿子不懂事,请您看在都是宗家人的份上网开一面。”
    宗燃听到最后一句时唇角极其冷冽地动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
    “走。”
    车子驶入马场,老周接到消息就已经候在门口,身后跟著马场所有在岗的工作人员。
    看到宗燃下车他立刻迎上去欠身,嘴唇哆嗦著想解释什么,但宗燃从他身边经过时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步伐冷硬,径直走向训练场。
    老周直起身,对走在后面的陈渡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陈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周叔,把训练场清空。所有无关人员退出草场范围。”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多问,转身朝身后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训练场很快就清空了,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草皮上,宗明和他那两个朋友还有刘三被方旭几人从马厩旁边的保卫室里拖了出来。
    四个人被分开扣了几个小时,此刻被拽到草场上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
    宗明看到宗燃站在草场的那一刻腿就软了,膝盖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往下一坠,是被小高从腋下架著才没瘫在地上。
    他身后两个朋友更是面如土色,其中一个嘴唇发白,另一个已经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这几人平时囂张跋扈无恶不作,此刻已是颤抖的跪倒在地。
    刘三被阿峰从保卫室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站不住,被阿峰一路拖到了草场上。
    他在马场干了不到三个月,是张叔託了关係才把他塞进来的,原本以为就是份清閒活儿,没想到今天闯下了天大的祸。
    看到宗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那个男人站在训练场中央,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著人群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张叔!张叔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宗少爷让我乾的,他给了我钱,我不该贪的——张叔你帮我说句话——张叔——”
    人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脸色惨白,几番想要迈步,可对上宗燃身后安保组长们冰冷锐利的视线后瞬间被震慑住,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攥著裤腿別过头去不敢再看,老周站在陈渡身后,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淌到了脖子里,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家、家主……”宗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磕磕碰碰地挤出几个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衝动——我不知道谢先生是您的人——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哭得像个小孩,哪还有半点早上那个趾高气昂的宗家少爷的影子。
    宗燃甚至没有看宗明,只是朝陈渡偏了偏下巴。
    陈渡朝方旭几人递了个眼色,方旭和小高转身从马厩里牵出四匹马,都是马场里普通的骑乘马,但他们手里还拿著几根粗实的麻绳。
    宗明看到那几根绳子的时候瞳孔猛地放大,他似乎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开始拼命挣扎,小腿在地上乱蹬,哭嚎声又尖又破:“不要——不要——家主饶命——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了——”
    方旭將绳子一端牢牢系在马鞍的尾环上,另一端绑在宗明的双手手腕上,绳结打得很紧,勒进皮肉里,確保不会鬆脱但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挣脱。
    宗明整个人瘫在草地上,被绑住的手高高举过头顶,被绑在马后面,他已经彻底崩溃了,嗓子都喊劈了:“我爸——我爸会求情的——我让我爸来——家主您看在宗家的份上——我也是宗家人——”
    宗燃垂眸看了他一眼,微微启唇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方旭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在草地上瑟瑟发抖的宗明,眼里没有任何同情。
    这个人在几个小时前还趾高气昂地指著谢先生骂,现在却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轻轻一夹马腹,马便迈开了四蹄。
    绳子绷紧的瞬间,宗明只觉得手腕上一股蛮力猛地將他往前一拽,整个人脸朝下被拖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草地上摩擦翻滚,昂贵的骑装瞬间被蹭得面目全非,裸露的皮肤在粗糲的地面上擦出一道道血痕,他张著嘴想要喊救命,但速度太快,风灌进他的喉咙里把他的声音撕得粉碎,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每一次翻滚都让他身上多一片淤青和擦伤,他试图用手抓住什么,但绳子绑得太紧,他的手指只能在空中徒劳地乱抓。
    草场旁边,剩下那三个人被阿峰等人按著跪在地上被迫看著这一幕。
    其中一个已经开始乾呕,另一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几乎跪不住,刘三瘫在旁边,裤襠已经湿了一大片,嘴唇发紫,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旭策马绕场跑了一圈,速度不算太快,这不是要命的跑法,但足够让被拖行的人尝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宗燃站在草场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笔直,面无表情,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看著草场上被拖行的宗明,那眼神和在暴室里看三叔时如出一辙。
    伤害谢之洲的人,在他这里没有“网开一面”这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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