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训练场染成琥珀色时,此起彼伏的咕嚕声如同漏气的风箱,让肃杀的氛围瞬间清空。
    千手扉间收刀入鞘的瞬间,十几个孩子的腹腔正演奏著飢饿交响曲。
    瓦间的肚皮发出悠长的咕嚕声,板间的肠胃配合著打起节拍,连最年长的孩子都忍不住捂住痉挛的胃部。
    “停!”
    扉间的声音像锋利的苦无切断空气,惊飞了棲息在周围林间里的鸟儿。
    训练场上的喧囂瞬间归於寂静,只剩下那一连串没有停歇的肚子鸣叫的声音。
    孩子们保持著最后挥刀的姿势,汗珠顺著鼻尖滴落在沙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去吃饭吧。”
    话音未落,训练场已扬起呛人的烟尘。
    瓦间拽著板间狂奔时,草鞋在沙地上磨出焦糊味,那速度比方才躲避手里剑时还要快上三分。
    其他孩子也不逞多让,活像群被饥渴追赶兔子的饿狼,仿佛再多饿一秒钟,就要把训练用的木桩啃出牙印。
    柱间倚在大树下笑得前仰后合,震得枝头残存的几片树叶簌簌而落。
    他伸手拍向弟弟的肩膀,却在触及扉间绷紧的肌肉时顿了顿。
    那些隆起的肌理下,查克拉仍在不安分地躁动。
    “走吧,扉间,我们也该去填饱肚子了。”
    扉间点点头,手中长剑上的风遁查克拉如退潮般缓缓消散。
    青蓝色的锯齿状光晕在暮色中明灭,危险的气息,也在慢慢的褪去。
    经过数日的练习,他已能將查克拉形態变化稳定维持半柱香的时间。
    然而当他收起查克拉时,却注意到兄长脸上转瞬即逝的阴霾。
    “最近族里的香料和食材都少了很多...”
    走出训练场,柱间踢著路上的碎石,声音闷得像蒙著层湿布。
    “我听说,连河里的鱼都被捞的越来越聪明,快要见不到影了。”
    扉间挑了挑眉,跟著兄长穿过蜿蜒的石板路。
    千手族地的建筑群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茅草屋顶上飘散的炊烟被夕阳镀上金边。
    经过铁匠铺时,叮叮噹噹的敲击声突然中断,匠人们正將破损的忍具投入熔炉,赤红的铁水映照著他们凹陷的脸颊。
    “生铁储备也只剩三成了。”
    柱间低声说著,指尖拂过墙角堆积的矿石。
    那些暗红色的石块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像是被蛀空的朽木。
    食肆的门帘被热汽顶得微微晃动,酱汤的香气里混著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老板娘掀开后厨的布幔时,扉间瞥见案板上孤零零的半条小鱼。
    鱼眼里还蒙著层白翳,显然已不新鲜。
    “先来两碗豚骨拉麵,要加叉烧!”
    柱间故作轻鬆地敲了敲柜檯,木纹里嵌著的酱油渍隨著震动泛出光泽。
    当汤碗端上桌时,柱间的瞳孔微微收缩。
    曾经浓郁如乳的汤底如今清可见底,三片薄如蝉翼的叉烧在汤麵漂浮,像是被暴晒过的枯叶。
    邻桌的私语乘著蒸腾的热汽飘来,字句如手里剑般扎进耳膜。
    “这麵汤淡得能照见月亮!”
    满脸胡茬的族人用筷子搅动汤水。
    “上个月还是整块的肉片...”
    他的同伴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目光瞥向柱间发白的指节。
    食肆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后厨传来铁勺刮锅底的刺耳声响。
    扉间用筷子轻敲碗沿,瓷器的清鸣惊醒了凝固的空气。
    柱间正盯著汤麵晃动的倒影,那是张被愧疚扭曲的脸庞。
    他突然抓起面碗就要起身,却被扉间一筷子敲在手背。
    “你省下的这口吃食,连瓦间的牙缝都填不满。”
    扉间的声音比南贺川的河水还要冰冷。
    “吃不饱肚子,训练跟不上,打不过敌人,他们能吃到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
    柱间低头猛嗦麵条,模糊间,却有泪水掉落。
    喉结滚动的声响盖过了食肆里的私语,当他吞下第十碗时,陶碗边缘已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痕。
    “再来五碗!”
    柱间抹去嘴角的油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甚至还留著连他千手柱间现在的体质,也没有能够完全癒合过来的训练中留下的累累伤痕。
    看著明明还只是个少年的柱间手腕上的那些伤痕。
    再看看自己双手上白净的没有一丝血污的样子,族人的脸上涌现出一抹惭愧。
    被还是和自己孩子一个年纪的忍者保护的这么好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抱怨要在战场上拼命的他们?
    老板娘抱著空碗欲言又止,围裙上已褪色的补丁隨著嘆息微微颤动。
    “抱歉,配给的粮食...”
    她乾裂的嘴唇嚅囁著。
    扉间留下双倍钱幣走出食肆时,暮色已染透半边天空。
    他看见柱间背对著夕阳站立,垂落的双手在石板路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训练场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加倍练习的族人们正在用汗水浇灌飢饿。
    当星星爬上天幕时,某种奇异的香气突然漫过训练场。
    柱间抽动著鼻翼,恍惚间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那是高汤混著烤蘑菇的鲜香,夹杂著久违的味噌气息。
    “大哥!是真正的叉烧味道!”
    瓦间像只兴奋的小狗般躥过来,鼻尖沾著不知从哪蹭到的炭灰。
    板间指向族地东侧的小径,那里正浮动著星星点点的火光。
    几个族人提著竹篮鱼贯而来,篮中堆著有些焉巴的野菜、用草绳串起的小鱼,甚至还有几枚鸟蛋。
    “孩子们,快吃吧!”
    白日里抱怨汤淡的族人挠著后脑勺,耳根涨得通红。
    “我当不了忍者,也上不了战场,享受著你们的保护,却还要抱怨你们让我吃不饱饭。”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真不是个东西!”
    柱间愣怔地望著递到眼前的陶碗,依然还是不如之前那样浓郁的汤底里沉著一块鱼肉。
    有些焉了吧唧的野菜衬著乾瘪的笋乾,散发出来的香气,却让他鼻头一酸。
    “等你们完成任务大赚一笔...”
    那族人突然用力拍打柱间的后背,震得他差点呛出眼泪和鼻涕。
    “可要请我吃火之国最好的大餐啊!”
    训练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柱间蹲在弟弟们中间,看瓦间被鱼刺卡得直跳脚,看板间把最后一口鱼汤也从碗里舔了个乾净。
    夜风卷著食物的香气掠过族地上空,那些摇曳的灯火仿佛连成了温暖的星河。
    扉间默默退到阴影处,指尖抚过自己的剑鞘。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这几天开发出来的那个忍术。
    当查克拉的震动频率与大地脉动同步时,最坚硬的岩石也会化作齏粉。
    此刻族人们吞咽的声响、欢笑的震颤、心跳的共鸣,或许正是千手一族最强大的共振。
    千手扉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缓缓拔出剑鞘的剑刃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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