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谓从吴三省那里出来时,月亮也已经出来了。
    渔村的灯几乎全熄了,只有远处海面上偶尔闪过一两盏渔火,明灭不定。
    海风裹著咸腥味穿过院子,凉得吴谓微微打了个激灵。
    两户人家的房间不多,加上吴三省带了几个人来,只能挤一挤。
    除了昏迷的张启灵单独占了一间,其余人各自搭伴。
    这户人家给他们烧了热水,可以简单洗个澡。
    吴谓洗完出来时,头髮还滴著水,毛巾搭在脖子上。
    走到张启灵的房间,正好撞见黑瞎子也在那里。
    坐在床边,头髮半干,墨镜遮著眼睛,不知道在那儿想什么。
    吴谓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张启灵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知道张启灵没有发烧,但总是想確认一下。
    视线转到黑瞎子身上,吴谓的目光停住。
    黑瞎子手臂上的纱布湿了一大片,边缘还有水珠渗出来。
    “你伤口沾水了?”吴谓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像才发现似的,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在意的笑:“没注意。”
    吴谓没跟他废话,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就往外拽。
    出门拐了个弯,找潘子把医药箱要过来,又把人拽回了他们那间屋子。
    他把黑瞎子按在床上坐下,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对面,低头去解他手臂上那层湿透的纱布。
    纱布一圈一圈地绕下来,伤口周围碘伏留下的黄褐色痕跡早就冲没了。
    吴谓抬起头,瞪了黑瞎子一眼。
    手指戳了戳伤口旁边完好的皮肤:“就该让你疼。”
    黑瞎子配合地“嘶”了一声,嘴角还掛著笑:
    “没注意,下次不会了。”
    吴谓的动作到底还是放轻了。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沿著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涂。
    想起在船上时黑瞎子说吹气会好一点,便又低下头,一边涂一边轻轻吹著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起一阵又疼又痒的触感。
    黑瞎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哑:“不疼了。”
    吴谓没说话,专注地把纱布一圈一圈重新缠好,打了个蝴蝶结。
    他把医药箱放下,坐在黑瞎子身边。
    垂下头,沉默了好久,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对不起。”
    吴谓声音里有点自厌:“要是直接杀了阿寧,你们俩都不会……”
    他的声音发颤,“今天……我以为你……”
    “吴谓。”黑瞎子叫了他的名字。
    把墨镜摘下来放在一边,抬起吴谓的头,看著他的眼睛,
    “你又不是杀人狂。她带了炸弹,谁都没想到。和你没关係。”
    吴谓突然抱住了黑瞎子没受伤的那条手臂,脑袋贴在黑瞎子肩头。
    “幸好你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黑瞎子浑身僵住了。
    他和吴谓的日常相处里,很少有这样的亲昵动作。
    这通常是吴谓对张启灵才会做的事。
    为了方便上药,他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吴谓的体温毫无阻隔地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那张刚洗完澡还带著湿气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的皮肤。
    那块地方像是要烧起来了。
    黑瞎子的手慢慢握成拳,他想抱住吴谓,紧紧的抱住。
    就像今天吴谓紧紧抱住他那样。
    黑瞎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尽力压抑著情感问吴谓:“困吗?”
    吴谓保持著抱住他手臂的姿势,点了点头。
    皮肤摩擦的触感让黑瞎子的心臟狂跳,疯狂地叫囂著让他去触碰吴谓。
    他想,或许自己应该把手臂抽出来,应该让吴谓鬆手,应该像往常一样用一句玩笑话把这过分的亲密糊弄过去。
    他听见自己对吴谓说:“先睡吧。”
    吴谓“嗯”了一声,鬆开了手。
    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黑瞎子鬆了一口气,胸腔里却紧跟著涌上一股控制不住的失落。
    吴谓躺下后侧过身,一双眼睛还睁著看他:“躺下啊。”
    黑瞎子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表面的平静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止让吴谓一个人心有余悸。
    他也差点失去了吴谓,他也经歷的失而復得。
    此时吴谓的亲近对他来说是安慰,也是折磨。
    黑瞎子飞快地把墨镜重新架上鼻樑,站起身,声音有些不稳:
    “你先睡,我抽根烟。”
    吴谓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困意:“那快点回来。”
    黑瞎子被墨镜遮住的眼神简直灼人。
    他深吸一口气,攥著烟盒推门走了出去。
    靠在廊下的石柱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都没打著。
    第三下终於著了,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把胸口那团燥热压下去几分。
    接连抽了三四根,黑瞎子才扔下手里的菸头,回了房间。
    站在床头,看著吴谓睡觉的脸。
    抬起手轻轻触碰吴谓的脸,手指顺著他高挺的鼻樑往下滑。
    却又停住,不敢继续往下。
    看著吴谓闭上的眼睛,黑瞎子弯下腰。
    轻触了一下吴谓的额头。
    ……
    早上吴谓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走出门看到吴三省和黑瞎子两人聊著什么,气氛很轻鬆。
    吴谓洗把脸走过去,潘子给吴谓端了份早饭。
    吴谓对著潘子笑,“谢了潘叔。”
    又问黑瞎子和吴三省:“你们吃过了?”
    “也就你还没吃了。”黑瞎子笑著说。
    想到挺久没见的吴邪,吴谓问吴三省:“三叔,小邪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吴三省了就来了精神,夸奖道:“最近他发奋图强,也不懒散了,家里生意可积极了。”
    吴谓疑惑的看著吴三省,不禁开口:“三叔,你说的是小邪吗?”
    吴三省篤定而欣慰:“当然,那小子这次算是开了窍了,让人省心多了。”
    吴谓点点头,“行吧,您多看著他点,我爸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让我多管小邪。”
    惦记著张启灵迟迟未醒,吴谓吃了一点就放下了。
    来到张启灵的房间,推开门进来。
    张启灵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原本闭著的眼睛颤动几下,轻轻睁开。
    吴谓惊喜道:“小哥,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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