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轻举妄动。”
    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冷冷地开口,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挪开。
    “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而在大桥一端,一辆轿车停在引桥的管控点旁。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的下半张脸覆盖著银色的金属面具。
    面具之上的那双眼睛平静而淡漠。
    他靠在车门上,远远地看著那座桥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付队长。”
    一个下属快步跑到他面前,立正报告。
    “身份確认了,都是没有登记的异类,狼人族。”
    “狼人族?那就没错了。”
    “刚才超自然管理局第三执行队覆灭,杀害他们的异类,也是狼人族。”
    “不用谈了,开枪吧。”
    下属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是……付队长,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符合管理条例?他们也確实没害过人,情报组的评估报告上写的是——”
    “特殊时刻,特殊对待。”
    付洋將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桥面上走去。
    擦过下属肩膀的时候,他头也没回地丟下一句话。
    “就算要谈,也先卸了手脚,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不伤人的异类。”
    下属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立正,转身向桥面上的干员们传达命令。
    桥面上响起一片整齐的拉栓声,所有枪械的准星在同一时刻锁定了桥中间那七八个瑟缩的身影。
    中年男人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说了,我们没有害过人!我们是逃出来的!求求你们!”
    “这里还有孩子啊,我们真的真的没有害过人!我们只想活著,这也有错吗?”
    “行了,別吵吵。”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干员们身后传来。
    包围圈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付洋在包围圈最前方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七八个瑟缩的身影。
    “鄙人是特管局外勤行动部第五小队队长,付洋,我代表特管局,接受你们的投降了。”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刚要说话。
    “但是。”
    “狼人族的危险性太高了,兽化之后哪怕是一个老弱妇孺都能轻易撕碎一名训练有素的干员,这个风险我付某人担不起。”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今晚食堂吃什么。
    “所有成年异类,先卸了手脚,再带回去。孩子可以不动,但必须全程戴限制器。”
    下属们面面相覷,有人握枪的手僵住了,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同伴的脸色。
    付洋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些干员们在犹豫什么,於是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这是命令。”
    中年男人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他身后的妇人们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而那个最小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攥著阿妈的衣角。
    用那双不同於人类的竖瞳茫然地看著周围这些拿枪的陌生人。
    “你不能这样!”
    中年男人將双臂展开,本能地挡在自己家人面前。
    “我……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没有害过人!我们只是想活——只是想活啊!!”
    “是,我知道,你想活著,而我也只是执行命令。”
    付洋转过身,背对著他挥了挥手。
    “而且,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黑洞洞的枪口举起来了。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夜空,从天而降。
    那是一柄桃木剑,它笔直地插入桥面,正落在执行部队与狼人族之间那片不足五米的空隙里。
    一道白影紧隨而至。
    郑星光踩在另一柄剑上,御剑乘风而来,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桥面上。
    那柄插在地上的剑自动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地归入他背后的剑匣之中。
    “付队,您这是在做什么。”
    付洋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后微微眯起眼睛。
    “小光啊,这儿没你的事儿,回去吧。”
    “您刚才是不是要下令击杀这些异类,可它们现在並没有威胁。”
    “现场指挥人是我,小光,你不在指挥序列里,按规矩,你该站在封锁线外面。”
    郑星光站在原地没有动,背上的剑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剑在回应主人的心绪。
    “何远师兄出事的时候我在现场,但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能——”
    “不能什么?”
    付洋打断了他,声音冷了几分。
    “你的师兄还有师弟师妹刚刚被人像狗一样屠杀,你难道不替他们觉得憋屈?”
    江风吹过,將少年道袍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我也很愤怒。”
    “但我穿这身制服,不是为了一时之快。”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杀几个异类泄愤。”
    “我是一名特管局干员,我的职责是抓住幕后黑手,而不是在真相不明的时候对一个带著孩子的逃难异类开枪。”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付洋和那群异类之间。
    “付队,请您下令收枪。”
    空气安静了几秒。风声和江水的涛声忽然变得很响。
    付洋看著他,那双平静而冰冷的眼睛里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那像一个过来人看著一个还没被现实打磨过的年轻人,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哀。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郑星光,你知道你和你爸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他说。
    “你爸知道,有些事,光靠一腔热血是扛不住的。”
    他顿了顿,將目光从郑星光脸上移开,转向远处灯火阑珊的江岸线。
    “你和你的姐姐——”
    付洋的话音未落,一阵清越的笛声忽然从江面上飘来。
    紧接著,一股浓烈腥甜的香气顺著江风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大雾自江面上升腾而起。
    “是兽息!!”
    付洋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咆哮著吼了出来。
    “控制住那些异类!!別让他们接触到雾气!!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浓稠的雾气像活的一样,从江面上翻涌而来,眨眼间便將大桥中段吞没。
    桥心那群狼人族开始发出痛苦的低嚎。
    那个中年男人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咬紧牙关对抗著那股正在侵蚀他理智的力量。
    他身后的妇人发出一声声痉挛般的低吟,將孩子死死压在自己怀里,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对那个最小的孩子说。
    “捂住耳朵……乖,捂住耳朵,不要听……”
    郑星光他微微仰起头。
    在大桥最高的那座桥塔顶端,一个身影正悠哉地坐在那里。
    吹奏著笛子。
    郑星光眼神一冷,手成剑指,剑匣中桃木剑乘风而起。
    “找到你了......”
    “鼠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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