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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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5年3月27日,上海,天还黑著,望平街(现在的山东中路)已经忙得不成样子。
    望平街上几家报馆的排字工摸著黑就爬起来干活,油灯点到天亮,手摇印刷机的铁轮子哗啦啦转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报童抱著还带著油墨味的报纸衝上街头,扯著嗓子喊:“號外!號外!镇南关大捷!冯子材老將军大破法军!”
    “法国人败了!尼格里重伤!法军全线溃退!”
    “看报看报!《申报》今日头条——《冯萃亭镇南关大捷,法將尼格里受重伤》!”
    “《画图新报》!《画图新报》!——《镇南关告捷,法人丧胆》!”
    “《沪报》头条——《龙旗指处,夷氛尽扫》!”
    “《匯报》——《镇南关大胜,法人弃甲曳兵而走》!”
    “《字林沪报》——《冯子材大破法军於镇南关,斩获无算》!”
    法租界公馆马路上的麵包房刚开门,老板就看见几个法国妇人拎著箱子匆匆往码头方向走。
    公共租界的茶馆里,茶还没上齐,已经有人站起来高声念报纸。
    “冯子材持矛大呼,诸军齐涌而进,法人仓皇失措,弃枪炮而奔————
    念到这里,满堂喝彩。
    “好!好一个冯老將军!”
    “六十七岁还持矛衝锋!这他娘的才叫將军!”
    “赏钱!今天这茶我请了!”
    码头上的搬运工放下麻袋,围在栈桥边听识字的人念报。
    念到冯子材两个儿子相隨杀敌那段,有个老搬运工抹了把脸,说:“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去投军。”
    旁边的人笑了:“你老胳膊老腿的,去了能干啥?”
    “给冯老將军牵马!”
    眾人鬨笑。
    隨后,《点石斋画报》加印的特刊也上了街,封面是画师田子琳的《镇南关大捷图》,占了整整一版。
    画上,冯子材长髯白须,一手执矛,一手挥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他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清军,龙旗招展,刀枪如林。
    法军则在画面的右下角,丟盔弃甲,狼狈逃窜;尼格里倒在地上,几个法国兵七手八脚抬著他往后跑。
    这份画报在上海卖疯了。印刷机从早转到晚,印一批卖一批,到傍晚已经加印了三次,还是供不应求。
    茶馆里有人乾脆把画报掛在墙上,一群人围著看。
    有个老头拄著拐杖,眯著眼睛端详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像!像!跟我年轻时见的冯军门一模一样!”
    旁边有人打趣:“老丈,您见过冯军门?”
    “咸丰年间,我在镇江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还年轻,鬍子还没白呢。三十多年了——
    “”
    老头说著说著,眼睛就红了,声音发颤。
    四马路一带的酒馆、茶馆里,文人圈子里很快传开了黄遵宪刚刚写的《冯將军歌》。
    有人用筷子敲著桌子,高声吟诵其中两句:“闪闪龙旗天上翻,道咸以来无此捷!”
    旁边立刻有人应和:“好诗!好诗!”
    “这两句写得太好了!道咸以来无此捷”,冯老將军这一仗,打出了几十年的窝囊气!”
    几家报馆的主笔也趁机在报纸上大做文章,借著胜利猛烈抨击朝廷此前的妥协政策。
    《申报》主笔何桂笙亲自操刀,写了篇措辞凌厉的评论—
    【法人屡败於黑旗军,復挫於镇南关。彼所谓世界第一陆军”者,亦不过如此!朝廷若乘此声威,增兵添餉,直捣河內,越南可復矣!奈何犹有议和之声?】
    《新闻报》也跟著附和:【法军既溃,谅山已復,正当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此后几天,更大、更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了一镇南关之战后,冯子材率军乘胜追击,连克文渊、收復谅山;法军则全线溃退,损失惨重。
    上海又是一阵狂欢。
    十六铺码头的广东会馆里,一群粤籍商人围坐在正厅里,茶已经换了两轮,兴奋劲儿却一点没退。
    为首的是个姓唐的商人,五十来岁,穿著一身天青色素绸长衫,袖子挽得老高,脸上泛著酒气,说话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分。
    “我说什么来著?”他拍著桌子,“法国人就是软脚虾!在越南横行霸道,碰上真刀真枪就不行了!冯老將军这一仗,给咱们广东人长脸!”
    对面一个穿月白绸衫的中年人端著茶杯直笑:“冯老將军是广西人吧?”
    “管他广东广西,都是粤人!”
    两人说著说著,嗓门比著往上涨。
    “这事不能光嘴上热闹,”唐姓商人转过头,对旁边一个戴瓜皮帽的年轻人吩咐,“你去,帮我把帐房叫来。”
    帐房先生隔了一会儿小跑著进了厅堂,手里还攥著算盘,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烟雾和茶酒味呛了一口。
    唐姓商人说道:“你算算,咱们帐上现在能动用的现款有多少。”
    帐房先生说:“东家,现银不多,大部分还在西贡和新加坡的货款里盘著。”
    “那就先盘出来一笔。你明天就去滙丰银行,提八千两银子出来。”
    “八千?”旁边另一个胖墩墩的商人嚇了一跳,“老唐,你要捐这么多?”
    “捐!”唐姓商人一拍桌子,“冯老將军在镇南关拼老命,咱们在后头喝庆功酒,好意思?这钱拿去,买米买药,送到前边去。”
    穿月白绸衫的商人也放下茶杯,站起来:“我也不是光嘴上说不掏银子的人。老唐出八千,我出五千。”
    其他几个商人彼此看了一眼,纷纷附和。
    “我出两千。”
    “一千。”
    “三千。”
    帐房先生手里的笔记得飞快,额头上都冒汗了。
    同样的事,在福建会馆也在上演。闽商跟安南的生意线被法国人掐得太久了,听到镇南关打贏的消息,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当场就要凑钱买军火支援前线。
    一时间,沪上传言四起,都说粤商闽商凑了几十万两银子要捐给朝廷做军费,还有说唐廷枢和徐润那边也要出钱的。
    没有人核实数字,人人都愿意相信这个数字越大越好。
    同一时间,法租界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公馆马路上的法国麵包房平时这时候已经坐满了喝咖啡的客人,今天却冷冷清清。老板娘站在柜檯后面,用围裙擦著手。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她抬头,看见老主顾莫罗太太推门进来,身后跟著她丈夫莫罗先生。
    “早,莫罗太太。要买点什么?”
    莫罗太太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柜檯前挑麵包。她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问:“您还没收拾行李?”
    老板娘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下来:“收拾行李?去哪儿?”
    “回国啊。您没看今天的报纸?”
    老板娘摇摇头。她早上一直在后厨揉面,根本顾不上看报。
    “镇南关————法国败了。”莫罗太太走到柜檯前,把手里的《字林西报》摊开,“陆军输了,海军还在海上漂著。现在整个上海都在庆祝,街上到处都是庆祝的人。”
    她把报纸翻到另一版:“您再看这。有人说法国人迟早要撤出租界,到时候中国人会衝进来————报復。”
    “报復?”
    “马尾海战之后,福州那边就有过针对法国人的骚乱。”莫罗先生接过话头,“现在法国又打了败仗,谁敢保证上海不会出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法国侨民拎著箱子匆匆往码头方向走。老板娘望著那些箱子,抹布在手里越攥越紧。
    与此同时,“麦高包禄路”的那栋小院里静悄悄的。墙外偶尔跑过报童,喊声隔著院墙传进来,模模糊糊,听不太真切。
    从领事馆匆匆返回的阿尔贝,手里攥著早上的《字林西报》,站在正厅门口,脸色不怎么好看。
    那张报纸头版上印著“法军谅山溃败”的英文字样,旁边还配了一幅不太准確的木版画。
    “莱昂,”阿尔贝把报纸抖了抖,“镇南关败了,谅山丟了,尼格里重伤。外面————
    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
    “租界边上的几条街,昨天有人往法国商行的招牌上扔烂菜叶子。怡和洋行的英国买办告诉我,公董局巡捕房昨天半夜加了两班巡逻,公馆马路上的法国侨民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几十个。”
    “领事馆那边有没有正式的通告?”
    阿尔贝摇头:“拉诺副领事没发任何通知。不过他私下告诉我,他们正在评估局势,如果有必要,会先撤走女眷和儿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莱昂纳尔面前。
    “莱昂,我觉得我们该考虑提前动身。你在上海要做的事,可以等局势平静了再来。
    我们不是逃跑,你也別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冒什么风险?”
    “你看看现在中国人那个样子。镇南关打贏了,报纸上、茶馆里、会馆里,到处都在说乘胜追击”打到河內”。这种时候你一个法国人还待在这里“7
    “他们庆祝他们的。”
    “领事馆武官和我说,他担心会出乱子。”
    莱昂纳尔看著阿尔贝,他那张晒黑了的脸上確实掛满了担心。
    “阿尔贝,你知道洋涇浜那边的布告栏怎么写的吗?
    “什么布告栏?”
    “上海道台今天早上贴出来的告示。洋涇浜桥头、十六铺码头、城隍庙门口都贴了。
    告示上说镇南关大捷是朝廷威德”,要求百姓安分守己”,不得滋扰租界”,违者从严究办”。
    阿尔贝盯著他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的?”
    “你去领事馆的时候,我去了城隍庙一趟,办了点小事。路过洋涇浜桥头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
    阿尔贝嚇了一跳:“你去了华界?太危险了!我不是和你说了,这几天不能外出。而且就算有告示——”
    “还有。”莱昂纳尔打断他,“工部局的巡捕房今天也加了巡逻。麦格雷戈总董亲自签的命令,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路口全部加设巡捕。公董局那边也一样,巡捕房应该也做出反应了吧?”
    阿尔贝点点头:“確实如此。法租界的巡捕已经取消休假,重要路口二十四小时有人执勤。”
    莱昂纳尔笑起来:“所以不用太担心另外,你知道法租界的房子现在跌到什么价了吗?”
    阿尔贝一愣,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里来。
    “我一个法国人,虽然没跑,但我也不傻。”莱昂纳尔把手杖靠到一边,走到桌前倒了杯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倒是你你现在能动用多少资金?”
    阿尔贝没说话,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我在“巴黎国民贴现银行”有两万法郎的存款,”他说,“这是我从阿尔及利亚带回来的军餉结余。另外我父亲还存了一笔备用金,大概五万法郎,授权我可以动用,但需要我事后向他匯报用途。”
    “巴黎国民贴现银行”是法国老牌银行,1863年即在香港和上海设立海外网点,代理中法贸易的匯票、兑现等业务:同时受法租界公董局委託,代理发行法租界的市政建设债券。
    几乎所有在中国的法国人都会把钱存到这里。
    “不够。”莱昂纳尔摇摇头,“现在法租界房子的价格大概是去年的四成,像我们现在住的院子,两万法郎至少能买两到三栋。但是这个时间窗口很短,最多只有一周。
    我想在公馆马路、天主堂街、吕班路这几条核心街道上的物业,能拿多少拿多少。”
    “拿这么多—”阿尔贝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莱昂,这可不是小数目。罗昂家族虽然想在远东投资,但我父亲———”
    他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反而平稳下来。
    “算了,这点损失罗昂家族还承担得起。不过—”他直视莱昂纳尔的眼睛,“不过这点钱好像真买不了几栋房子。你这次带了多少钱来?”
    莱昂纳尔把咖啡杯放回桌上,笑著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阿尔贝。
    “这里面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作保的融通匯票”,最多可以从“巴黎国民贴现银行”
    的上海分行兑换出五十万法郎的现金。不过这两天逃离上海的法国人太多,他们可能没有足够的现金,你能兑多少就兑多少吧。”
    阿尔贝目瞪口呆地接过信封:“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陆军会战败?”
    莱昂纳尔耸耸肩:“怎么可能。这笔钱本来是用来投资灯丝厂的,现在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阿尔贝不再多问,只笑了一声:“莱昂,你终於像一个法国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隨即,外面传来叫黄包车的喊声。
    莱昂纳尔坐在椅子上,听著黄包车的铜铃声渐渐远去、模糊,最后融进远处街道上零星的鞭炮声和报童的喊声里。
    法租界跑没跑人,房价跌没跌,阿尔贝买了多少栋楼,这些都不是他最在意的事。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四月初的上海,那股狂热终於消停了些。
    茶馆里还在聊冯子材,报纸上还在爭论“乘胜追击”还是“乘胜即收”,但街上已经不再有人放鞭炮了。
    莱昂纳尔决定再去一趟蔑竹街。吃过早饭,莱昂纳尔就叫上阿尔贝,以及约瑟夫·康拉德和尤金·阿杰特准备出门。
    约瑟夫问:“先生,叫黄包车?”
    “不叫。”莱昂纳尔说,“叫两辆骡车。”
    “骡车?”
    “最近街上乱,坐那个隱蔽些,也不引入注目。”
    约瑟夫点点头,出门去叫车。大概半个小时后,两辆骡车到了院门口。
    这两辆车都是蓝布围子,皂青色棉布车帘,车轮包著铁皮,骡子是灰褐色的,车夫坐在辕木上,见莱昂纳尔出来,摘下瓜皮帽哈了哈腰。
    “洋先生,去哪儿?”
    “篾竹街,“胡裕昌”竹木行。”
    “好嘞。”
    莱昂纳尔和阿尔贝上了第一辆车,约瑟夫和尤金上了后面那辆。骡子蹄子在石板路上噠噠地敲著,车子慢悠悠地穿过法租界。
    车厢里很安静,布帘子把街上的声音隔了一层。莱昂纳尔靠在车壁上,和阿尔贝聊了聊这几天的收穫。
    阿尔贝做事利落,短短四天时间,已经买了七栋楼,几乎都在精华地段。
    公馆马路两栋,天主堂街一栋,吕班路两栋,还有两栋在领事馆后面的小街上。价格確实只有去年的四成,甚至更低。
    莱昂纳尔淡定地表示,等战事结束,这些房子的价格还会涨回去。以后灯丝厂一开,法租界的商业物业只会更值钱。
    骡车晃晃悠悠地穿过洋涇浜,进了华界。
    这边的路明显窄了,路面也不太平整,骡车的铁轮子时不时碾过一处坑洼,车厢就顛一下。
    莱昂纳尔听见外面有卖餛飩的竹板声,有挑著担子吆喝的菜贩,有小孩追著骡车跑了几步,被车夫喝斥回去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骡车停下来了。
    车夫掀开帘子一角:“洋先生,胡裕昌”到了。前面路太窄,车进不去,您走几步?”
    莱昂纳尔和阿尔贝下了车。
    篾竹街还是老样子,两边的竹器铺子把货物堆到街面上,只留下中间一条窄道,黄包车能进来,骡车不行。
    尤金·阿杰特提著照相机跟在后面,约瑟夫·康拉德站在莱昂纳尔身侧,眼睛习惯性地扫著周围。
    今天篾竹街的人不算多,几个工匠在门口劈竹子,一个妇人蹲在井边洗衣服。
    老周仍旧坐在“胡裕昌”门口编竹筐,一抬头就站了起来,不住地搓手。
    “洋先生,您又来了!”
    “周师傅,”莱昂纳尔点点头,又指了指头顶的招牌,“胡老板在不在?”
    “在在在,”老周往店里让了让,“东家最近天天都在里头,只等著您来,我给您叫去。”
    胡执卿很快从店里迎出来了。
    他还是那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衫,罩著黑马褂,脸上堆著笑,拱手作揖:“稀客稀客!
    上次您走得太匆忙,我这正念叨著呢,您就来了。快请进,请进!”
    莱昂纳尔跟著他进了店,穿过前堂,又到了后院的会客厅。
    胡执卿让人上了茶,还是龙井。而这一次,莱昂纳尔终於和他通了姓名。
    “梭勒先生,”胡执卿端起茶杯,“上次您走后,我又让人去浙江绍兴看了一批桂竹。那边的竹子確实比安徽的好,竹节匀称,质地紧实,今年春天的雨水好,新竹长势喜人。”
    “老周上次说,浙江的桂竹做竹器最好。”
    “老周眼力那是一等一的,”胡执卿笑著看了一眼门口的老篾匠,“这二十几年,他摸过的竹子比咱们见过的都多。”
    莱昂纳尔点点头,隨后把话题转到了具体的合作上。他需要桂竹,量要大,品质要稳。
    最重要的是加工—一—要把桂竹截成固定长度的竹段,只取中间最好的一节,按一定的规格劈好、晾乾,再打包运到上海。
    胡执卿说这些都好办,寧波那边他有合作的供货商,做了十几年的老关係,桂竹要多少有多少。
    加工就在绍兴做,那边的篾匠手艺好,工钱也便宜。
    水路运输也方便,从绍兴沿著运河到杭州,再从杭州走运河到上海,用胡裕昌自己的驳船,半个月就能跑一趟。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竹段的规格尺寸,晾乾的时间和程度,打包的方式,运输的成本。
    聊到一半,胡执卿忽然说:“老周这几天还在念叨您呢。说您那些镜子”,能看见竹子里的纹路,他一辈子没见过的光景。”
    “他手艺確实好。上次让他帮我剖的那些样品,每一片都削得均匀,显微镜下看,纤维纹理清清楚楚。”
    “梭勒先生,您要是不急著走,我再让老周给您看些好竹子?前阵子刚从福建来了批方竹,还有几根湘妃竹,都是稀罕东西。”
    “不了,”莱昂纳尔站起来,“下次吧。”
    胡执卿跟著起身,往门口送他。两人走到店门口,老周放下手里的竹筐,也跟著站起来送。
    与胡执卿、老周作別后,莱昂纳尔等人回到路口,准备上车。
    这时候,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喊,声音又尖又响,像是把整条街的喧囂都撕开了。
    “大家看,这里有法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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