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一网打尽!
    莱昂纳尔抬起头,发现一家竹木行的二楼窗口有个瘦小的影子一闪,缩回去了。
    阿尔贝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柄:约瑟夫·康拉德往前迈了一步,牢牢挡在莱昂纳尔身前。
    街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挑担子的小贩停住脚步,蹲在井边洗衣服的妇人抬起头,劈竹子的工匠放下手里的篾刀。
    安静了大概一两秒,然后巷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先是左边那条窄巷子,一群穿短褂的汉子涌出来,大概八九个,为首的是陈世昌。
    他的嘴上还叼著那根草茎,衝出来后把草茎往地上一吐,指著巷口喊:“法国狗!滚出中国!”
    右边巷子几乎是同时,黄金荣带著七八个混混,从那里挤出来。
    为首的一个混混手里还举著个燃了一半的炮仗,往地上一摔,“啪”一声炸开。
    “法国狗!”陈世昌那边又喊了一声,带著人往前冲了一步。
    黄金荣那边也喊起来:“法国人滚出去!”但声音明显慢了半拍。
    两伙人在路中间打了个照面。
    陈世昌停住脚步,盯著黄金荣看,一脸懵:这人谁?不是说好了是我来做吗?妈的这是不准备付钱啊!
    黄金荣也盯著他看,心里想的是:这个法国人这么招人恨?还有人要来揍他?但是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啊!
    两边的混混也跟著停住了,互相打量著,脸上都不好看。
    陈世昌这边的人多,黄金荣那边的人少,但差距不大,並且黄金荣这边的人手里都抄著扁担、竹棍,架势更凶。
    “你他娘的谁?”陈世昌问。
    “你又算什么东西?”黄金荣回了一句。
    小贩见势不对,挑著担子,撒腿就跑;洗衣服的妇人也端起木盆往巷子里钻;篾匠则把篾刀一扔,站起来就钻进店里。
    篾竹街一下子乱起来,周围的摊贩、行人挤著往街两头跑。
    然后也不知道谁先动的,—一边是奉了命令要闹事,一边是收了钱要起鬨。
    两边看见对方也是衝著法国人去的,本能就觉得不对—这是想抢生意?
    陈世昌喊了一声:“打!”
    黄金荣也喊了一声:“上!”
    两伙人直接就撞在了一起。
    黄金荣这边虽然人少,但他事先交代过:今天只造混乱,不真打法国人。
    所以这些人衝出来后先往莱昂纳尔那边挤过去几步,然后立刻转身,想用后背把莱昂纳尔和隨从隔开。
    可陈世昌那伙人不这么想,他们只知道要嚇唬法国人,也早看准了要往莱昂纳尔那边冲。
    黄金荣的人挡了路那你们就是来护著法国人的?那还得了!
    一个陈世昌手下的瘦高个一把揪住黄金荣手下的衣领,抬手就是一拳,正打在鼻樑上,血流了满脸。
    黄金荣手下嗷的一声,扁担就劈下去了,直接敲在瘦高个肩膀上。
    这一下,就算是彻底开打了,扁担抢起来,竹棍劈下去,拳头、膝盖、脚,全上了。
    竹器铺子门口堆著的竹筐、竹凳、竹筛被撞得四处乱飞,哐啷哐啷响成一片。
    老周从“胡裕昌”里跑出来,看著街上打成一团的人都傻了,想上前劝架,被胡执卿一把拽了回去。
    陈世昌抄起一根竹扁担,抢圆了砸向黄金荣;黄金荣闪得快,扁担砸在旁边的货架上,把一排竹灯座全砸得稀碎。
    黄金荣反手捡起半个竹凳就摔过去,正中陈世昌胸口,顺便大吼一声:“老子忍你们这些杂种很久了!”
    他忍的不是陈世昌,是那个叫他“瘪三”的“宗先生”,这口气现在全撒在陈世昌这伙人身上了。
    约瑟夫·康拉德护著莱昂纳尔往后退,眼睛死死盯著两伙打成一团的人,决不充许任何人衝到莱昂纳尔的身边。
    阿尔贝拔出手枪,站在莱昂纳尔身侧,一时不知道该把枪口对准谁:“这到底是他妈怎么回事?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我他妈也不知道。”莱昂纳尔握著手杖,“但事情肯定不对。”他现在也有些懵,好像情况確实和之前计划的不太一样?
    他扫了一圈,发现两伙人打得很凶,根本不像演戏;更重要的是,那个刚刚在窗口喊话的瘦小影子,现在已经不见了。
    “先离开这里。”莱昂纳尔说。
    约瑟夫点头,护著他们沿街边往后退。尤金·阿杰特抱著照相机跟在后面,紧张得脸色发青,但没有掉队。
    就在这时,从另一条窄巷口突然衝出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荒尾精!
    他头髮已经乱了,领带歪到一边,踩著满地的碎竹片往前冲,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他眼睛直勾勾盯著莱昂纳尔,嘴里用英语大喊:“索雷尔先生!我——来—救——
    您“”
    可惜才喊到“救您”,迎面就撞上了黄金荣手下一个拿扁担的混混。
    两人都一愣。
    混混打量他:这个喊外国话的,是哪边的?难道也是来救法国人的?
    荒尾精也打量他:这个拿著扁担的,是陈世昌的人?还是別的什么队伍?
    “滚开!”荒尾精不想浪费时间,用中国话怒斥道。
    但这句话一下就激怒了对方,混混脑子一热,手里的扁担横著就扫过去了,正抽在荒尾精的腰上!
    荒尾精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横著摔了出去,一头撞在路边的竹器堆里,竹条噼里啪啦全塌下来把他埋了一半。
    从街角追过来的陈世昌看见了,想过来帮忙—这个日本人可是给了钱的!
    但黄金荣不答应,带著两个混混截住他,又是一阵乱打,扁担、竹棍、拳头、板凳腿,织成一片嘈杂混乱。
    莱昂纳尔没顾得上看荒尾精的下场,因为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
    两伙人打著打著混战在一起,各自有些散兵衝出了圈子,朝莱昂纳尔这边涌过来。
    约瑟夫·康拉德不能再等了,嘴里发出一声怒吼:“全都退开!”说著就拉著莱昂纳尔往外冲。
    很多人被这他强大的气势嚇得一缩,但还有两个打红了眼的傢伙继续朝这边冲。
    约瑟夫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人的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翻倒在地上;
    第二个人被阿尔贝用一拳狠狠砸在一下脸上,也惨叫著地退开了。
    可是同时,七八步外的街角突然扔过来一个炮仗,正砸在约瑟夫脚边,轰隆一下炸响,碎石子和火药星子溅了他一身。
    约瑟夫猛地偏过头避开火光,眼睛却被烟燻得睁不开。
    黄金荣回头看见这一幕,心叫不好,朝巷子里吹了两声口哨,想把自己的人撤回来。
    但现场太乱了,没人能听清他的哨音。
    陈世昌手下一个混混被扁担打得满头是血,跟蹌著撞到莱昂纳尔身上,又被人从后头拽走。
    莱昂纳尔被推得倒在街边一摞竹筐上,竹筐哗啦啦滚了一地。谁想竹筐对后面竟是条巷子,他一下就摔了进去。
    这条巷子十分幽暗,只有十几米深,尽头是死胡同,两边没有店铺门脸,只堆放著些杂物。
    阿尔贝回过头,正看见一个瘦高个的混混揪住了尤金·阿杰特,要抢他的照相机。
    阿尔贝一枪打在他胳膊上,把那瘦高个打得惨叫著鬆开了手;但他没来得及回头去拉莱昂纳尔。
    因为他和约瑟夫都被卷进人堆里了,挤不过来。刚才还在打成一团的篾竹街,变成了四五处各自为战的乱局。
    陈世昌的人和黄金荣的人还在打,间或有几个小混混趁乱去抢那些没人看管的竹器店铺。
    阿尔贝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缠住,约瑟夫正把一个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尤金·阿杰特死死抱著照相机,缩在墙根下。
    莱昂纳尔从巷子里站起身,准备去支援阿尔贝他们,儘快摆脱这个混乱的局面。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闪了出来,正挡在莱昂纳尔面前,一步一步朝著莱昂纳尔逼近,把他堵进了小巷深处。
    这人约莫五十多岁,头髮白了大半,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长疤,手里握著一柄磨得发亮的短刀。
    他用那只独眼盯著莱昂纳尔,眼神既滚烫,又冰冷。
    “法兰西鬼!”他喊了一声,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小刀会赵福来,今天替弟兄们报仇!”
    话音未落,举刀就朝著莱昂纳尔心口就刺了过来。
    莱昂纳尔双手把手杖横在身前格挡,刀尖在距离他胸口几寸的位置撞在手杖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赵福来第二刀紧跟著劈下来,又快又狠。莱昂纳尔侧身躲过,跟蹌退了两步。
    “三十年了!”赵福来嘶吼著,第三刀拦腰横扫,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白亮亮的弧光0
    莱昂纳尔向后一闪,右手飞快转动手杖的象牙手柄,往外一抽一只听一声轻响,他手里多了一柄细长的刺剑。
    赵福来正往前冲,没料到会忽然多出这么一截子亮闪闪的东西。他还想收刀,可已经来不及了。
    莱昂纳尔身体微侧,刺剑以一个非常正统的击剑起手式探出去,剑尖稳稳对准赵福来的咽喉。
    他在“梅里尼亚克剑术馆”系统训练过,虽然没上过真正的决斗场,但姿势、步法、
    距离感都很不错。
    赵福来举著短刀,撞进剑尖的威胁范围。
    刺剑比短刀长了整整两倍,配合上莱昂纳尔的身高和臂展,赵福来必须完全衝过剑尖才能造成威胁。
    但赵福来不懂击剑,只知道往前冲,嘴里还在嚷著“法国鬼,受死吧!”
    莱昂纳尔在他衝进来的一剎那是可以刺中他咽喉的,但他却后退半步,手腕一转,避开了要害,刺中了赵福来的右肩。
    赵福来闷哼一声,但没鬆开刀,反而借著这股疼痛往前又迈了一步,短刀朝莱昂纳尔猛捅过来。
    莱昂纳尔又后退一步,继续拉开距离,同时用刺剑格开短刀,剑身在赵福来身上连续迅捷地挑刺了几次。
    其中一剑刺中了赵福来持刀的右前臂,顿时血流如注;还有一剑刺中了他左大腿外侧,让他一下就跪倒在地上。
    赵福来嘶吼著,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短刀掷出去,但却被莱昂纳尔的轻易地挡开,“叮”一声落在石板上。
    血从赵福来身上的几处伤口不断往外涌,很快染红了半边身子,而他只能绝望地躺在地上嘶吼。
    莱昂纳尔嘆了口气,刚准备衝出小巷,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巷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莱昂纳尔並不认识他,不过黄金荣要是也在巷子里,一定能认出来——“宗先生”,宗方小太郎。
    他停在离莱昂纳尔几步远的地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对准了莱昂纳尔的胸□。
    “索雷尔先生,你不该看不起大和民族,更不该当眾羞辱帝国的官员与学者。现在,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莱昂纳尔喘著粗气,看著对方的眼睛:“日本人?你不怕杀了我,会引起国际纠纷吗?
    ”
    宗方小太郎摇了摇头:“杀你的,是他。”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赵福来。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枪口仍然稳稳对准莱昂纳尔:“我,只是在制止一个暴徒行凶。
    至於你梭勒先生很不幸,在他行凶时丧生。在这之后,我將因为击毙凶手,成为租界工部局嘉奖的见义勇为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但既然赵福来没能杀死你,就只好由我来收尾了。再见,大作————”
    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莱昂纳尔在他开腔的那一刻,右手虽仍在剑柄上,但左手的拇指已经无声地推开了手杖上那片金属的树叶装饰。
    手杖末端是一根已经压好撞针的单发点二二口径枪管,子弹早在几年前就装填好了,从未用过。
    为了防潮,莱昂纳尔会定期拆开保养后重新封装,每次换一次新弹药。
    趁对方还没有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莱昂纳尔就扣动了扳机,宗方小太郎的右胸炸开一朵血花。
    枪声很轻,像一根粗竹竿被猛地踩断。子弹从他的右胸贯穿而过,打在后面的青砖墙上,溅起一小撮砖屑。
    宗方小太郎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左轮手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石板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膝盖一弯,慢慢瘫倒在地上。
    莱昂纳尔把空了的剑柄垂下去,看著倒在地上的一老一少,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吐出一口气。
    宗方小太郎没有立刻死去。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眼睛还睁著,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对著灰白的天空,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用的是日语,莱昂纳尔听不懂。
    莱昂纳尔看著他的眼睛,鬆了口气:“不知道反派死於话多吗?还是你们日本人一直都这么中二?”
    这时候,街上忽然响起大片的脚步声、哨子声、竹梆子声和各种喊叫,混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从老城厢方向到望平街口,从公共租界边缘到洋涇浜桥头,上百个华界巡捕像一张网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篾竹街。
    他们很快封锁了所有巷口、铺子、岔道和墙拐角。为首的是上海道台衙门的一个捕头,骑在一匹灰马上,手拿令箭。
    隨著一声令下,巡捕们迅速冲入混乱的战场,挥舞著长棍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全部拿住!抗拒者格杀勿论!”棍棒打在刚才人的背上、肩上、胳膊上,惨叫声四起。
    所有还在廝打的人像被水泼过的蚂蚁一样,一个个被打倒在地,双手反剪,绑上麻绳。
    有人还想跑,刚衝进巷口就被包围过来的巡捕一脚踹翻,膝盖磕在石板上,牙都磕碎了。
    陈世昌被两个巡捕按在地上,脸贴著石板,嘴里还在骂。
    他手下的混混们被绳子串成一串,一人头上挨了巡捕一棍子,全都老实了。
    黄金荣比他们机灵。巡捕还没衝到他跟前,他就把扁担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蹲在墙角下,喊道:“我是路过的!我就是个路过的良民!我没打架!我真的只是在劝架!”
    说完,抬眼偷瞄了一下巷口,看见他早就留在那边接应的两个小兄弟朝他打了个手势,意丫是一后路还在,没人盯。
    黄金荣趁乱往弓上一趴,顺著墙角根蹭了几步,溜进了一家竹器铺子的后门。
    后门外就是一条横巷,两个小兄弟在那里接应。他躥出后门,沿著横巷飞奔,七拐八绕消失在老城厢的巷陌里。
    那个被他塞了不开碎银子的巡捕果然装作没看见,还在大声指挥別人去搜前面那家店铺。
    荒尾精就没这么走洋了。
    他从烂竹筐堆里挣扎出来的时候,头刚冒出来,正看见巡捕从巷口涌进来,嚇得少身就要跑。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一弓的碎竹竿绊倒了,脸朝下摔在石板上,磕得嘴角全是血。
    然后一个巡捕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把他两只手拧到身后,麻绳绕了三圈,紧得他啊啊叫。
    “我不是中国人!我是日本人!我是日本人!你们不能抓我!我与今天的事情无关!
    我只是路过而已!”
    巡捕把他从弓上拎起来,像拎一只淋湿的鸡。
    “日本人是吧?”
    啪。一个耳光扇在他左脸上。
    “闭嘴!就你话多!”
    又是个耳光扇在右脸上,力道更大,打得他血从嘴角流到下巴,顺著脖子往下淌。
    “你们日本人最坏!跑华界来闹什么事?带回去!”
    荒尾精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弓喊著什么,但巡捕不再理他,拖著他和其他犯人串在一起,整排被牵著往城隍庙方向走了。
    赵福来因为受了仫,没绑绳子。两个巡捕架著他的胳膊往外拖,他的腿在弓上工,碎竹片把他的布鞋都扯掉了。
    他满脸的血和泪,糊成一片,嘴里还喃喃念著“小刀会”“点春堂”“弟兄们”这些话,听著就像疯话。
    宗方小太郎被四个巡捕丝门板抬出来。他已习昏迷了,胸口的血浸透了半边衣服,顺著门板流到亏上,留下一串血跡。
    这时候,阿尔贝·德·罗昂和约瑟夫·康拉德,还有抱著照相机的尤金·阿杰特,刚刚从乱战中脱身。
    阿尔贝的裤子上到处是脚印的痕跡,袖子也撕破了。他正要帮约瑟夫推开最后一个拦路的人,巡捕已习包围了过来。
    一个巡捕头目指著他们就喊:“还有这几个!一併带走!”
    阿尔贝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种事,大喊道:“住手!我,是法兰西共和国驻上海领事馆经官!阿尔贝·德·罗昂中尉!
    这是我的外交证!这里还有法国公民!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谁敢碰我们一根手指头,法国领事馆会发出照会!”
    巡捕头目听不懂法语,但看到了他手里那个盖著法国领事馆钢印的小本子,犹豫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骑在灰马上的捕头。捕头俯下身子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少头下令说:“那几个人,不丝绑,但要带走。”
    这时候莱昂纳尔拄著手杖从容弓走出来来,他对骑在马上的那个捕头丝中国话大声喊道:“我是法国荣誉军团骑士”,身边这位先生是法国领事馆经官。今天的骚乱,是因日本人意图刺杀我们两人而起。
    这是重大外交事,上海县无朱处些。我要求马上面见上海的道台大人!现在!否则中法战爭扩大,就是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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