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被流放苏州,许氏哭得死去活来。她拉著弟弟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念叨著“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別饿著,別冻著,別跟人打架”,好像许仙不是去流放,是去赴死。
    许仙安慰她,说苏州不远,三年很快就过去了,让她別担心。李公甫站在一旁,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塞进许仙手里。这是他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本打算给儿子买几本书,如今都给了许仙。许仙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白素贞和小青没有去送。她们隱在暗处,看著许仙被衙役押著走出钱塘城门。白素贞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有哭。她是修行千年的蛇妖,不该为这点小事流泪。可她忍不住。看著许仙穿著囚衣、戴著枷锁的背影,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著,一下一下地疼。
    小青在旁边劝她:“姐姐別难过,姐夫很快就回来了。咱们先跟过去,在苏州安顿下来,等姐夫到了,也好有个照应。”
    白素贞点点头,擦乾眼泪,带著小青向苏州赶去。
    苏州离钱塘不远,走水路也就两三天的路程。白素贞先到一步,在閶门附近租了一处宅子,不大,却很雅致。院子种著几竿翠竹,墙角的石缸里养著几尾锦鲤,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轻声细语。她雇了一个丫鬟,添置了家具,又去药铺买了一些药材,把家里布置得妥妥噹噹。一切就绪后,便开始等许仙。
    许仙到苏州那天,下著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戴著枷锁,跟著两个押解的衙役,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他的囚衣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可他没有抱怨,只是低著头,一步一步地走。他心里想著白素贞,想著她说过的话——“我会等你。”
    他不知道白素贞在哪里,可他相信,她一定在等他。
    走到閶门附近时,一个中年男人忽然从路边的药铺里跑出来。那人四十来岁,穿著一身绸缎长衫,圆脸,大耳,满脸堆笑,像一尊弥勒佛。他拦住押解的衙役,递上几两银子,笑著说:“二位差爷,一路辛苦。在下吴人杰,是这间药铺的掌柜。这位小哥是苏州府新来的流配吧?在下正缺一个伙计,不知二位差爷可否行个方便?”
    押解的衙役收了银子,自然没有二话,把许仙交给了吴人杰。许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济仁堂”,当了一名伙计。
    吴人杰是个精明人,开了几十年药铺,一眼就看出许仙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好用,不会偷奸耍滑,不会欺瞒顾客。他让许仙在后堂切药、晒药、抓药,许仙干得很卖力。他从早忙到晚,手上的活从不偷懒,该切的药切得细细的,该晒的药晒得乾乾的,该抓的药抓得准准的。吴人杰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可吴人杰不知道,许仙来药铺干活,不只是为了餬口。他从小就喜欢医术,梦想著悬壶济世。在济仁堂,他不仅能学到很多药材知识,还能跟著坐堂先生学看病。他学得很认真,每次坐堂先生给病人把脉,他都站在旁边看,用心记;每次坐堂先生开方子,他都拿笔抄下来,晚上回去琢磨。
    吴人杰有个女儿,叫吴玉莲。十八岁,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净,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秋天的葡萄。她从小在药铺长大,耳濡目染,也懂一些医术。许仙来了以后,她经常去后堂帮忙,名义上是帮忙,其实是去看许仙。
    她第一眼看见许仙,心里就跳了一下。
    许仙长得不算英俊,可他的眼睛很好看,乾乾净净的,像山间的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他做事很认真,切药的时候,眼睛盯著刀,手上不紧不慢,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他晒药的时候,会蹲下来,把药材一片一片摆好,让它们都能晒到太阳。他抓药的时候,会对著方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抓错一味。
    吴玉莲喜欢看他做事,觉得他认真的样子很让人心动。
    她开始找各种藉口去后堂。一会儿送茶水,一会儿送点心,一会儿问他药名,一会儿问他方子。许仙老实,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姑娘挺热心的。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问她就不说话,低著头专心做事。
    吴玉莲急了。这人怎么跟块木头似的?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先开口吧?
    她跟父亲说了。吴人杰一听,乐了。他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继承药铺呢。许仙这小伙子,老实肯干,又懂医术,正是他心目中的女婿人选。他找了个机会,跟许仙提了这事。
    “许仙啊,你觉得我家玉莲怎么样?”
    许仙愣了一下。他想起白素贞,想起她的笑,想起她说话的声音,想起她看他时的眼神。他的心里,只有她。
    “掌柜的,小生已经成亲了。”
    吴人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成亲了也没关係,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玉莲不介意做小。”
    许仙摇摇头。“小生此生,只娶一人。”
    吴人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坚定,嘆了口气,不再提了。
    吴玉莲知道后,哭了一夜。她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如那个女人。她长得不差,家世也好,又懂医术,能帮许仙打理药铺。那个女人能做什么?在家等著他养活?她不甘心,可她没有办法。许仙心里只有那个人,她挤不进去。
    白素贞站在济仁堂对面的茶楼里,看著这一切。她看著吴玉莲给许仙送茶水,看著吴玉莲给许仙送点心,看著吴玉莲看许仙的眼神。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像喝了醋,又像吃了没熟的柿子。她修行千年,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这些。可她没有。她还是会在意,还是会吃醋,还是会害怕失去他。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她是修行千年的蛇妖,不该跟一个凡人姑娘爭风吃醋。可她控制不住。每次看见吴玉莲靠近许仙,她都想衝过去,把许仙拉走,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小青在旁边看著她,心里又好笑又心疼。她活了五百年,从没见过姐姐这样。那个在兰若寺面对树妖姥姥时面不改色的白素贞,那个在黑山老妖面前从容不迫的白素贞,此刻却为一个凡人姑娘吃醋,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姐姐,你要是担心,我去把那姑娘赶走。”小青说。
    白素贞摇摇头。“不用。我相信他。”
    她相信他。他说的那句话,她听见了。“小生此生,只娶一人。”她信他。可她还是忍不住吃醋。
    那天晚上,许仙回到家,看见白素贞坐在院子里,对著月亮发呆。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面容柔和得像一汪春水,眉眼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白素贞看著他,忽然笑了。“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许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握得很紧。“我每天都回来,你不用想我。”
    白素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听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的心里,那些酸涩、那些不安、那些害怕,都慢慢散了。
    远处,西湖边的山上,有一座清幽的道观。道观不大,只有几间房子,年久失修,墙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砖石。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野花星星点点,在风中轻轻摇曳。观里没有道士,只有一尊三清祖师的神像,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这座荒废的道观。
    李牧尘来到这里。他选了一间乾净的房间,打扫乾净,铺上蒲团,盘膝坐下。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快要突破了。
    从郭北到钱塘,从倩女幽魂到白蛇传,他经歷了很多事,积了不少功德。那些功德之花融入他的身体,让他的修为有了鬆动的跡象。金仙初期的瓶颈,正在一点一点瓦解。他需要闭关,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不受打扰。
    他闭上眼睛,沉入识海。那朵十二品造化青莲缓缓旋转,散发著柔和的青光。那道先天不灭灵光在他心中绽放,照亮了他的灵魂。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闭关。
    外面的世界,与他无关。那白蛇的故事,还在继续。可他不能再看了。他要突破,要变强,要积满三千功德。他要飞升,要去那个他该去的世界,要等晓雯和悟空来。那一天,不会太远。
    道观里,李牧尘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月光从破败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像流水,像天地间最自然的存在。
    他在修行,在突破,在走向更高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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