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大虎让大家好好睡觉,七点了才吹起床號。
    十点钟,站台广播响了,:“三號站台,支援大西北专列,准备登车。”
    最先到的是轧钢厂的人。十几辆解放牌卡车在站台外一字排开,杨厂长和段书记走在最前面。
    二百名技术骨干背著行李、拎著工具包。
    “大虎!”杨厂长一把握住李大虎的手,“我把两百个轧钢厂的骨血交给你了。不光他们要好好的,你也得好好的。听见没有?”
    轧钢厂的队伍刚安顿好,周边几个兄弟厂的队伍也陆续到了。
    化工厂的方厂长戴眼镜,他走到李大虎面前,:“李处长,我们厂这次出的主要是技术干部,平时在实验室待惯了,不太会照顾自己。路上有什么头疼脑热,麻烦您多费心。”这些人都是各厂的宝贝啊。
    工业部派来了一位姓王的处长担任这支千人队伍的总领队,李大虎以前在部里会议上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李大虎伸出手,“这回您是一千名技术人员的带队负责人,咱俩又搭档了。”
    王处长收起笑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分名单,“各厂带队队长名单我理好了,咱抓紧碰一下。人数、年龄、特殊情况。”
    两人在餐车逐份核对。
    王处长准备得极其充分,每份名单都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標註了年龄、工种、技术等级、健康状况,连谁有慢性病、谁晕车厉害都一一写明。
    李大虎暗暗佩服——这人能干到工业部处长,果然不是白给的。
    王处长一指点著名单,“轧钢厂人最多,但年轻人比例最高,整体身体最好。杨厂长嘴上说心疼骨血,挑人的时候实际上把老弱病残都筛掉了,剩下的全是能打的。”
    每节车厢门口贴著分名单,写著本车厢所有人员的姓名和座位號。
    各厂队长站在门口,念一个名字上车一个勾一个。各车保卫员手里拿著名单,逐项確认。
    都上了车李大虎对著站台喊了一声:“全体注意——人员登车完毕!各车厢带队队长,最后核实一遍本车厢人数!”
    接下来,李大虎帮老技工把沉重的工具箱搬上车,用背包带绑紧固定;安排各车厢的固定岗,从注意事项到换班时间、到异常处置,事无巨细地交代。
    一千人的隨身行李,光是確认每件行李都放稳当了就耗去大半个小时。救护组在车厢来回跑,给晕车的餵药,询问谁身体不舒服。
    “巡逻队五人一组,全车不间断巡逻。发现异常吹铜哨,固定岗就近支援,机动小队也会立刻到位。”
    李大虎走进轧钢厂的车厢。他们分在最靠近臥铺的那两节硬座里——条件最好,离餐车近,打开水方便,也方便跟保卫处互相照应。
    刚踏进去就被好几个人同时认出来。一个六级车工,:“李处!尝尝我媳妇醃的萝卜条!”李大虎笑著推辞,“留著到了那边慢慢吃。到了那边有可能什么都没有。”
    走到车厢中段,李大虎停住了脚步。靠窗的座位上,易中海安静地坐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和李大虎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易师傅你怎么没去臥铺车厢?”李大虎先开了口。
    易中海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大虎,我这把老骨头就喜欢坐硬座,人多热闹。我想趁著还能干动,踏踏实实干点活,也不枉来这一趟。”
    “易师傅,您看样子想开了。”
    易中海沉默了片刻,“在家想了好几天,翻来覆去的,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这辈子总得给自己留点什么。我没有孩子,能留下的也就这一身手艺。许大茂议论我来这是为了躲閒话——也对,也不全对。主要是到了大西北给国家多做几个零件,多带几个徒弟,总比在院里听风言风语强。我就留在那了,不准备回去了。”
    李大虎“易师傅觉悟了,您的手艺到了那边,肯定有大用处。需要什么隨时找我。”
    一个膀大腰圆的工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李处!要是在路上真遇到什么情况,你別光靠你那帮弟兄,我们这些人也能打!”旁边几个工友也一起应是。
    李大虎笑著拍拍他肩膀:“老赵,你的本事我知道。不过咱们说好了——你们是技术骨干,该打牌打牌,该看书看书;一旦听到警报,所有人原地蹲下,保持安静,把通道让出来。打是我们的事。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国家花十几年培养出来的人才,谁都不许逞英雄。”
    老赵嘿嘿一笑:“李处你放心,我们不给你添乱。不过话搁这儿——真要有人欺负到咱头上来,咱轧钢厂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行!有你们这句话就够了。不过衝锋陷阵的事让我来,你们把机器修好,比打十场仗都强。”
    下午五点整,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车轮缓缓转动,咯噔一下,列车动了。站台上送行的人群爆发出最后的喊声和挥手。
    李大虎站在车门口,看著站台上的人渐渐变成模糊的剪影,消失在铁轨尽头。
    他转过身,把铜哨掛到脖子上:“巡逻队,集合。第一次全车巡逻,开始。”
    他亲自带队,一组巡逻队——自己打头六个人从车尾开始,一节一节往车头走。
    车厢里已经热闹开了——打牌的、看书的、聊天的、趴在窗口数电线桿的。
    每到一个车厢李大虎都停下来,看物资存放是否完好,和车厢固定岗位队员简短交谈几句。
    走一圈下来將近半个小时。
    后世北京到石家庄两小时的路,现在要走八小时。
    晚上十二点多,专列缓缓驶入石家庄站。
    李大虎让赵海岳带两个小队拉开警戒线,自己走向那个手里拿著货单的火车站站长。
    对方说临时加掛一节车皮,都是粮食和生活物资。
    王处长从后面车厢下来,火车站站长主动解释道:“部里临时决定的——这批物资不能等到兰州再筹集。兰州那边日子也不好过,拿不出那么多物资。所以从石家庄直接调拨一节车皮,到了兰州粮食补充就省了,可以多装別的应急物资。”
    李大虎接过调拨单,带著三个队员和闪电进了新的车厢。
    手电筒光束下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半车是麵粉、小米和玉米碴的麻袋,摞得顶到车厢顶;另一半是成捆的军大衣、压缩乾粮、桶装食用油、各种办公用品、蜡烛和火柴。他对闪电打了个搜索手势,闪电立刻贴地嗅探,在每一个角落仔细搜寻,最终抬起脑袋摇了摇尾巴——安全。
    凌晨六点,站台飘来食物香气。
    石家庄火车站方面临时搭了简易帐篷,支著几口大锅。
    窝头咸菜条;几大锅清汤。
    早上七点,汽笛再次长鸣。李大虎站在站台中央吹响三声长哨,各车厢队员开始招呼自己的人往回走。
    他带著各队长逐节清点人数,念一个名字打一个勾。核对完毕,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专列重新启程,石家庄站台慢慢向后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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