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囂张无比的姜破军,感受到张灵云掌心那汹涌如海、几乎要將他残魂彻底碾碎的杀意,心里开始慌了。
    他又瞥见一旁沉默不语的周文韜与夏洪珏,心中那点侥倖彻底崩塌,恐惧如毒藤般疯狂蔓延。
    “不……不可能!
    你们炼魂宗……怎敢?”
    他残魂剧颤,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尖利,却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衝著周文韜嘶声威胁:
    “周文韜!
    你今日若纵容姜玲杀我,剑宗必倾全宗之力,踏平你炼魂宗山门。
    届时血流成河,鸡犬不留,你便是炼魂宗万古罪人!!”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普通炼魂宗弟子、长老,更是面色惨白,眼中惧意几乎要溢出来。
    “宗主,太上长老,三思啊!!”
    “剑宗势大,绝非我宗能敌。
    何必为了一个姜玲,搭上全宗性命?!”
    “放了姜破军吧,让他回剑宗解释清楚,或可免去一场灭门之祸!”
    求情声、劝诫声、甚至隱隱的埋怨声,此起彼伏。
    刑天这一次学乖了,紧闭著嘴,半个字不敢多说,只偷偷瞄著师尊夏洪珏的脸色。
    姜破军感受到炼魂宗眾人的恐慌,心中稍定,残魂的光芒都稳定了几分。
    张灵云亦有些紧张地望向周文韜与夏洪珏,掌心微微出汗。
    唯有张宇,依旧一脸淡定,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传音道:
    “放心,他们不会阻拦你报仇。”
    张灵云茫然的看向张宇,你哪来的自信。
    周文韜与夏洪珏听著下方弟子的劝諫,心中却是苦笑连连。
    他们何尝不知剑宗势大?
    可他们更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羽化境的红衣少年,才是真正能决定炼魂宗生死存亡的“煞星”!
    得罪剑宗,或许是將来之祸。
    可得罪这位……怕是立刻就要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两害相权,他们只能选那个——能让他们多活一会儿的。
    “住口!!”
    夏洪珏忽然厉喝一声,声震全场,將所有的嘈杂尽数压下。
    他踏前一步,鬚髮皆张,一副“正气凛然、痛心疾首”的模样,指著下方那些劝諫的弟子、长老,怒斥道:
    “尔等身为炼魂宗门人,平日里口口声声同门一体,共御外敌!
    如今大敌当前,外寇欺门,尔等竟不思联手抗敌,反欲卖徒求荣,苟且偷生?”
    “我炼魂宗立宗数万年,靠的是骨头硬,是血性足。
    不是靠摇尾乞怜,苟延残喘。”
    周文韜亦沉声接口,语气“沉重”却“坚定”:
    “姜玲既入我宗,便是我宗弟子。
    她的仇,便是炼魂宗的仇。
    今日若因畏惧强敌,便將自家弟子拱手送出,我炼魂宗还有何顏面存於世间?”
    “……”
    下方一眾炼魂宗弟子、长老,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我们是魔宗啊!
    魔宗不讲道义、不论是非,不是天经地义吗?!
    什么时候……开始讲“骨头硬”“血性足”了?!
    可宗主与太上长老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他们又不敢反驳,只能一个个憋得脸色涨红,欲言又止。
    姜破军残魂彻底傻了。
    他呆呆看著“正气冲天”的夏洪珏与周文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两个人。
    这他妈还是炼魂宗吗?!
    这画风不对啊!!
    张灵云亦是神色复杂,看著那两位“仗义执言”的宗门魁首,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果然如此”的张宇,心中那股荒谬与暖意交织,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师傅,还等什么?”
    张宇的声音,將她从恍惚中拉回。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血光再盛,再无半分犹豫,五指狠狠一握!
    “不——!!
    姜玲……你敢!
    剑宗不会放过你!不会——啊!!!”
    血光炸裂,残魂哀嚎,最终彻底湮灭,再无痕跡。
    姜破军,陨。
    张灵云缓缓鬆手,掌中血光散尽,她抬头望向张宇,猩红的眸中水光氤氳,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极轻极淡的笑。
    千年血债,今日——
    终以血偿。
    不对,確切地说——整个剑宗无情锋姜家,都是她的仇人。
    可想到姜峰的恐怖实力,她心头那点大仇得报的快意,迅速被一股冰冷的绝望覆盖。
    姜峰只是姜家第二人,其上还有剑主,还有那些隱世不出的剑宗天仙。
    以她如今的实力,想要向整个姜家復仇,无异於蚍蜉撼树,痴人说梦。
    “放心。”
    张宇似看出她眼中的迟疑与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篤定:
    “你的仇,便是我的仇。
    炼魂宗,也会帮你一起报。”
    他说著,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周文韜与夏洪珏一眼:“宗主,太上长老,我说的对不对?”
    帮我报仇?
    对抗整个剑宗?
    张灵云猛地转头,看向张宇,又看向周文韜与夏洪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炼魂宗会为她——与剑宗为敌。
    即便当年剑宗被儒家压制,炼魂宗最多也只是暗中给她行些方便,从未真正站到台前。
    何况如今剑宗失去钳制,行事再无顾忌,已是脱韁疯狗。
    炼魂宗怎可能为了她一人,冒灭宗之险,去招惹这等庞然大物?
    “呵……”
    她自嘲地笑了笑,只当张宇是在安慰她。
    其他人更是面露不屑,看向张宇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你说帮就帮?”
    “那可是剑宗!天下第一杀伐宗门!”
    “宗主和太上长老就算再傻,也不会同意帮忙的。”
    炼魂宗眾人一阵奚落,觉得张宇完全是异想天开。
    可周文韜与夏洪珏感受到张宇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只能相视苦笑,无奈摇头。
    姜破军已经杀了,与剑宗的梁子已经彻底结下,再无转圜余地。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破罐破摔,赌一把!
    赌眼前这少年,真有抗衡剑宗的底气!
    赌炼魂宗的生机,就在这少年身上!
    二人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竟同时踏前一步,声音鏗鏘,响彻全场:
    “姜玲,你的仇,便是炼魂宗的仇!”
    “剑宗若敢来犯,我炼魂宗——奉陪到底!”
    “?!”
    全场死寂。
    所有炼魂宗弟子、长老,全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宗主和太上长老……疯了?!
    为了一个姜玲,真要跟剑宗开战?!
    张灵云更是浑身剧震,呆呆看著那二人“大义凛然”的身影。
    她又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张宇,心中某个坚固的认知,开始缓缓崩塌。
    他好像早就知道了结果?
    他到底做了什么?
    怎么感觉宗主与太上长老,都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惜赌上整个宗门?
    而张宇,只是淡淡一笑,手腕上暗金锁链轻颤,一缕若有若无的毁灭剑意悄然瀰漫。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是剑宗所在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剑宗?
    正好,我也想试试——
    这诛仙剑意,斩不斩得动,你所谓的天下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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