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业看著跪在跟前，牵著自己衣角流泪的弟子，心中的复杂无法言说。
曾经的失望与心痛不是作假，那些造成的伤害像是一道道丑陋的疤。
可今日自蹈险地，冒著重刑加身、豁出性命的风险只为侍奉狱中的举动也不似作偽。
也罢。
终日困囿於过去不过彼此折磨。
在他明知事有蹊蹺，却还破门而入，將谢无眠护在身后那一剎，他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赵司业长嘆一口气，伸出手。
就在赵司业要扶起谢无眠时。
商景明见这师徒俩，一张脸写著复杂，一张脸写著愧疚，索性再度出声：“这就算了？这般逆徒，重杖四十不为过，赵老先生，您也太便宜他了吧？”
闻言，被赵司业扶了一下的谢无眠双腿生根，纹丝不动。
赵司业枯瘦的手拉了一把，愣是没能把人捞起来。
谢无眠伸手捡起地上的那枚令签，双手奉到赵司业面前，哑声说：“商大人说得不错，我叛出师门，携势逼迫，重杖四十不为过，请您扔下令签，那是学生该受的。”
赵司业看著那枚令签，没有伸手去接，脸皮抖了抖，將他骂个狗血淋头：“重杖四十那么好挨的？腿都给你打断！早知你这么想挨，老夫还自作多情干嘛？让这姓商的一顿板子打死你算了！”
姓商的喊冤：“天地良心，谢无眠可是您的高徒，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可能打断他的腿，更不要说打死他了。”
“我的面子要真有这么大，还能被你不由分说地弄到这里听你唱戏？” 赵司业白眼翻到天上了，看一眼商景明，看一眼捧著令签跪在自己跟前的徒弟：“我倒是好奇，我这弟子什么时候入了商指挥的青眼，让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帮他？”
谢无眠心头一跳，这一点也是他不明白的。
老师不怕方才那些是商景明与他的双簧吗？
竟然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他……
商景明满脸不好意思地一拱手：“晚辈把您请过来当诱饵这事到底做得不够地道，承蒙老先生海量，不计前嫌地协助查案，核对笔记。晚辈无以为报，知道老先生尚有一桩心事没有解决，这才想著投桃报李。”
谢无眠不知內情，“诱饵”两个字让他微微色变。
赵司业被商景明的说辞气个倒仰，抄起谢无眠手上的令签就向他摔去：“投桃报李？把我一个弟子扔大牢里不够，还来折腾我的另一个弟子，你就是这么投桃报李的？”
商景明自知把师徒三人折腾得不轻，不闪不避，打算让老人家出出气，免得气出个好歹来。
就在令签快要砸到他胸口之时，商景明耳朵微动，察觉到有人从身后靠近，他下意识地就想反手扭住来人。
不等他动手，熟悉的气息侵袭而来，商景明绷紧的肌肉飞快鬆弛，一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
后襟被一股力道拉扯，商景明向后趔趄两步站定，那支差点就砸到他胸口的令签被一只从侧后方斜斜伸过来的手精准捏住，伴隨著一股微微恼火的声音：“就这么傻站著，不知道躲一下？”
商景明看向来人，一时竟不知道在赵司业师徒面前该如何称呼他。
叫陛下？
陛下微服而来，赵司业师徒不一定能认出他，万一不想暴露身份呢？
叫老师？
若赵司业认出了陛下，会不会认为陛下收个年纪相仿的臣子为徒太过轻浮儿戏，有伤陛下圣明？
叫公子？
未免不伦不类。
秦稷难得见自己的便宜二弟子有点呆的模样，甚是稀奇地欣赏了一会儿。
赵司业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声音也有些耳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谢无眠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因为对方只简短的说了一句话，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
秦稷看向赵司业和还未起身的谢无眠，瞥一眼悬掛於公案上头的“明镜高悬”，態度有距离感又不失礼貌：“赵老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
“景明，带路。”
商景明捕捉到了陛下与平日隱瞒身份微服时那一丝微妙的不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恭声道：“是。”
赵司业扶起谢无眠，两人都注意到了商景明对这年轻人的恭敬。
谢无眠不免在心里猜测起了此人的身份。
对五城兵马司指挥直接称呼“景明”，可见二人关係匪浅。
看著年纪相仿，他对商景明却隨口下令，如家常便饭一般。商景明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对他十分恭敬。
商景明伸手示意道：“赵老先生、谢公子，二位这边请。”
赵司业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刚来的年轻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努力在辨认什么。
沉静，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息的沉静，让人感觉深不见底，不可逼视。
这张脸很熟悉，他一定见过，却不知为什么很难和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对上號。
“赵老先生？”商景明出声提醒。
赵司业收回目光，没有多问：“有劳了。”
四人沿著迴廊去往后衙，很快就到了一间厢房。
作为四人中年龄最大，辈分最高也最德高望重的人，赵司业没有率先落座，而是看向那名始终不曾自报身份的年轻人。
秦稷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在主位上落座，亲手倒了一杯茶：“景明不过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並非有意冒犯，这一杯茶由我这个罪魁祸首向老先生赔罪，望您勿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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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失望与心痛不是作假，那些造成的伤害像是一道道丑陋的疤。
可今日自蹈险地，冒著重刑加身、豁出性命的风险只为侍奉狱中的举动也不似作偽。
也罢。
终日困囿於过去不过彼此折磨。
在他明知事有蹊蹺，却还破门而入，將谢无眠护在身后那一剎，他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赵司业长嘆一口气，伸出手。
就在赵司业要扶起谢无眠时。
商景明见这师徒俩，一张脸写著复杂，一张脸写著愧疚，索性再度出声：“这就算了？这般逆徒，重杖四十不为过，赵老先生，您也太便宜他了吧？”
闻言，被赵司业扶了一下的谢无眠双腿生根，纹丝不动。
赵司业枯瘦的手拉了一把，愣是没能把人捞起来。
谢无眠伸手捡起地上的那枚令签，双手奉到赵司业面前，哑声说：“商大人说得不错，我叛出师门，携势逼迫，重杖四十不为过，请您扔下令签，那是学生该受的。”
赵司业看著那枚令签，没有伸手去接，脸皮抖了抖，將他骂个狗血淋头：“重杖四十那么好挨的？腿都给你打断！早知你这么想挨，老夫还自作多情干嘛？让这姓商的一顿板子打死你算了！”
姓商的喊冤：“天地良心，谢无眠可是您的高徒，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可能打断他的腿，更不要说打死他了。”
“我的面子要真有这么大，还能被你不由分说地弄到这里听你唱戏？” 赵司业白眼翻到天上了，看一眼商景明，看一眼捧著令签跪在自己跟前的徒弟：“我倒是好奇，我这弟子什么时候入了商指挥的青眼，让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帮他？”
谢无眠心头一跳，这一点也是他不明白的。
老师不怕方才那些是商景明与他的双簧吗？
竟然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他……
商景明满脸不好意思地一拱手：“晚辈把您请过来当诱饵这事到底做得不够地道，承蒙老先生海量，不计前嫌地协助查案，核对笔记。晚辈无以为报，知道老先生尚有一桩心事没有解决，这才想著投桃报李。”
谢无眠不知內情，“诱饵”两个字让他微微色变。
赵司业被商景明的说辞气个倒仰，抄起谢无眠手上的令签就向他摔去：“投桃报李？把我一个弟子扔大牢里不够，还来折腾我的另一个弟子，你就是这么投桃报李的？”
商景明自知把师徒三人折腾得不轻，不闪不避，打算让老人家出出气，免得气出个好歹来。
就在令签快要砸到他胸口之时，商景明耳朵微动，察觉到有人从身后靠近，他下意识地就想反手扭住来人。
不等他动手，熟悉的气息侵袭而来，商景明绷紧的肌肉飞快鬆弛，一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
后襟被一股力道拉扯，商景明向后趔趄两步站定，那支差点就砸到他胸口的令签被一只从侧后方斜斜伸过来的手精准捏住，伴隨著一股微微恼火的声音：“就这么傻站著，不知道躲一下？”
商景明看向来人，一时竟不知道在赵司业师徒面前该如何称呼他。
叫陛下？
陛下微服而来，赵司业师徒不一定能认出他，万一不想暴露身份呢？
叫老师？
若赵司业认出了陛下，会不会认为陛下收个年纪相仿的臣子为徒太过轻浮儿戏，有伤陛下圣明？
叫公子？
未免不伦不类。
秦稷难得见自己的便宜二弟子有点呆的模样，甚是稀奇地欣赏了一会儿。
赵司业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声音也有些耳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谢无眠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因为对方只简短的说了一句话，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
秦稷看向赵司业和还未起身的谢无眠，瞥一眼悬掛於公案上头的“明镜高悬”，態度有距离感又不失礼貌：“赵老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
“景明，带路。”
商景明捕捉到了陛下与平日隱瞒身份微服时那一丝微妙的不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恭声道：“是。”
赵司业扶起谢无眠，两人都注意到了商景明对这年轻人的恭敬。
谢无眠不免在心里猜测起了此人的身份。
对五城兵马司指挥直接称呼“景明”，可见二人关係匪浅。
看著年纪相仿，他对商景明却隨口下令，如家常便饭一般。商景明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对他十分恭敬。
商景明伸手示意道：“赵老先生、谢公子，二位这边请。”
赵司业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刚来的年轻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努力在辨认什么。
沉静，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息的沉静，让人感觉深不见底，不可逼视。
这张脸很熟悉，他一定见过，却不知为什么很难和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对上號。
“赵老先生？”商景明出声提醒。
赵司业收回目光，没有多问：“有劳了。”
四人沿著迴廊去往后衙，很快就到了一间厢房。
作为四人中年龄最大，辈分最高也最德高望重的人，赵司业没有率先落座，而是看向那名始终不曾自报身份的年轻人。
秦稷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在主位上落座，亲手倒了一杯茶：“景明不过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並非有意冒犯，这一杯茶由我这个罪魁祸首向老先生赔罪，望您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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