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天,藏於神药谷云端深处,每三十年方开启一次的秘境。
    传闻那秘境之中,甚至有一座仙药园,灵植遍地,仙草盈野。
    而司星悬提到的此番试炼的魁首之赏,更是让人怦然心动。
    药神鼎与定魂珠,两件至宝,任一都是世间难求。
    药神鼎乃炼药一途的极品神器,得之可炼天地奇丹。
    定魂珠更能稳固神魂,护持魂魄不散,正是她此刻急需之物。
    “织织,但愿能在神药谷见到你。”
    司星悬望著她,那目光里有期待与温柔。
    “折月,再会。”
    棠溪雪朝他微微一笑。
    司星悬垂下眼,转身走出房门。
    药侍棲竹立刻迎上来,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物件。
    “主上,您快去看看吧,这里毕竟是白玉京……陛下怕是会吃亏。”
    司星悬没有將水壶和药盒给他,只把药箱递了过去。
    “就哥那城府深得能养鱼,还能吃什么亏?他的心眼子摞起来比他还高!”
    他坐进步輦,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幽怨。
    “记住,今夜你们谁也没见到,可明白了?”
    司星悬冷冷地下令,那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淬了霜的刀锋。
    “是,主上。”
    几人立刻应道,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们哪里敢乱说话。
    他们还不想被主上毒哑。
    棠溪雪走到窗边,望向镜月湖的方向。
    湖面上空,两道身影在月色下划出凌厉的弧线,气浪绞碎夜雾。
    司星昼与棠溪夜各据一方,气势凛然。
    当司星悬出现之后,司星昼便收了手。
    “阿折,你没事吧?怎么独自出来了?你不知哥哥有多担心!”
    司星昼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几步便走到步輦前。
    “我没事。”
    “走吧。我累了。”
    司星悬垂著眼,不欲多言,心累。
    “好,那我们回家。”
    司星昼望著他红著眼眶像是哭过的模样,心疼得顾不上多问,带著他坐上了星泽帝国的御驾。
    临去之前,他转头看了镜夜雪庐一眼。
    他知道,这是镜公主从前在宫外的住处,却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归来。
    如今瞧著,只觉得心头格外难受。
    “怎么?长羲,不切磋了?怕了?”
    棠溪夜冷覷著司星昼,神態睥睨,透著帝王独有的孤傲。
    “玄胤,我们下次再切磋,孤该回星泽了。”
    司星昼与他透过车窗对视,目光在夜色中交锋,隱隱有雷霆交织。
    两人都恨不得拔剑相向,却又端著帝王的架子,谁也不肯先失了风度。
    如今不是战时,他们还是要表面和睦。
    “哦,那便慢走不送了。”
    棠溪夜淡淡地说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对了,忘了跟折月神医道声谢。”
    “醉仙很好用。”
    那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刃,精准地扎进司星悬的心口。
    司星悬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便哭了出来。
    那个混蛋!
    是棠溪夜!
    他还说什么醉仙很好用!
    谢他的鬼!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衝出去撕了棠溪夜,可身子骨太弱了,撕不动!
    毒死他的话,又得罪死了棠溪雪。
    一时间,居然是拿他没有半点法子。
    司星悬直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司星昼心疼得快要碎了。
    “好了,好了,阿折,不哭了。”
    “他这不是夸你医术好么?”
    “哭什么?”
    司星昼不说还好,越安慰,司星悬哭得越厉害。
    那哭声里藏著说不尽的委屈。
    “哥带你回家,路上慢慢哭。”
    司星昼不知道该怎么哄弟弟,只能无奈地给他递帕子。
    忽然瞧见他手边的水壶。
    “阿折,你怎么能拿为兄的东西呢?”
    司星昼当即想拿回来。
    “这是我的,你看清楚,是我的!”
    司星悬立刻就炸毛了。
    “嗯?你还买了一个一样的?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
    司星昼瞥了一眼他自己的那个確实还在,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是哥哥看错了。”
    “哼。”
    司星悬冷哼了一声,抱著银丝水壶,就幽幽地看他,让他觉得后背发寒。
    “阿折,又怎么了?谁又招你了?”
    他无奈轻嘆。
    只得到司星悬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星泽帝国的帝王仪仗队,渐渐隱没在夜色阑珊的长街尽头。
    “陛下,您可要回宫?”
    晏辞不知何时已站到棠溪夜身后。
    他家陛下今夜可真是大杀四方。
    折月神医临去之前,还被诛了心。
    晏辞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句:“绝杀!”
    “今夜朕便宿在雪庐。”
    “言策,你去处理那些紧急政务。”
    棠溪夜吩咐了一声,转身朝屋內走去。
    “是。”
    晏辞应道,望著他的背影,无奈认命地摇了摇头。
    他还以为能下值回家呢!
    结果,陛下把政务丟给了他,自己去找小殿下了。
    “陛下,做个人吧!”
    沈错则命隱龙卫在四周做好布防,確保里头两位的安全。
    鹤璃尘几人得知棠溪雪的魂魄在白玉京,都各自去想法子为她寻魂了,並未留下。
    棠溪夜推开门,回到屋里。
    淡粉的纱幔从横樑上垂落下来,层层叠叠。
    烛光透过纱幔洒落,影影绰绰。
    好似盛开了十里桃花。
    棠溪雪窝在榻上,靠在枕间,正翻看著司星悬给的医书。
    她看得入了迷,睫羽低垂。
    “织织,哥哥回来了。”
    棠溪夜褪去了玄色金纹外袍,將一身霜雪气散去。
    “嗯。”
    棠溪雪应了一声,目光却未离开书页。
    棠溪夜走到榻边坐下,望著她在烛光下朦朧柔和的侧顏,心底忽然涌起无限的柔情。
    从前棠溪夜不敢越界一步,克制压抑了太久。
    如今爆发之后,几乎是一发不可收拾。
    “织织,此前不是说……还疼……”
    “都是哥哥的错,我为你上药,好不好?”
    棠溪夜的声音低沉磁性,像夜风拂过水麵,柔软至极,带著轻怜蜜哄。
    哪里还有他在外面杀疯了的样子,完全就像是冬九寒风,化作夏午薰风。
    “当然是哥哥的错!”
    棠溪雪抬眸看著他,傲娇地说道。
    面上看著仍是云淡风轻,耳垂却悄悄红了。
    那抹红意极淡,却逃不过他的眼,他唇角微微上扬。
    “药膏是这个吗?”
    棠溪夜的眸子暗了暗,却没捨得再欺负她。
    清醒之时,他比意识迷离之际,更想要她,更为她疯狂著迷。
    同样,也更怜惜她,捨不得她有半分难受。
    棠溪雪轻轻点头,一旁案几上放著的是司星悬给的药膏。
    “那织织稍等一下。”
    棠溪夜起身,將手洗净,这才取过一旁放著的药膏。
    骨节分明的大手修长而有力,棠溪夜垂著眼,指腹轻轻拧开瓷瓶的盖子。
    他的指腹沾著药膏。
    一缕清幽的药香便在纱幔间瀰漫开来。
    他坐回榻边。
    “织织……紧张就闭眼。”
    他软语说道,指尖也在轻轻颤抖。
    “我想看著玄胤哥哥。”
    棠溪雪水灵灵的眸子望著他,裙摆如花瓣般轻轻扬起,她的雪腮红晕漫凝。
    粉色纱幔,如烟似雾,將烛光揉碎了,洒落满室。
    “织织,別看。”
    棠溪夜俊顏泛红,呼吸急促。
    “乖,把眼睛闭上,哥哥有点紧张。”
    “唔。”
    窗外,月色正浓。
    一树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舒展。
    风从花间穿过,裹著清甜的香。
    露珠沾湿了花瓣,在月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夜越来越深,风却渐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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