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柯里昂回到秩序之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从红堡到跳蚤窝这一路,他走得不快不慢。
    晨间的御前会议像一场漫长的角力,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现在会议结束了,他终於可以暂时把脑子放空休息,哪怕只有一会儿。
    街上很热闹。
    小贩在叫卖刚出炉的麵包,铁匠铺里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几个孩子笑著追逐一只流浪狗跑过巷口。
    有人在路边支了一口大锅煮著什么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飘过来钻进柯里昂的鼻子里。
    真香啊。
    他早上在秩序之所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乾净了。
    从御前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只在泰温和奥莲娜唇枪舌剑的时候喝了两口茶水,那玩意儿几乎什么味都没有,根本不顶事,现在闻到肉汤的味道肚子竟然咕咕叫唤起来。
    这也就是现在,如果放在半年以前,就算街边的肉汤香味再怎么诱人柯里昂也只会觉得反胃,毕竟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燉了些什么玩意。
    不过奥莲娜倒是邀请过他共进午餐。
    会议结束的时候,那个老太婆拄著拐杖对他说厨子今天早上从市场上买到了几条不错的鱼,邀请他一起尝尝。
    但柯里昂婉拒了。
    不是因为鱼不好,也不是因为高庭的厨子手艺不行。
    主要是柯里昂很清楚,奥莲娜·雷德温这个毒舌老太婆哪怕是请你吃饭,也绝不会让你安安静静地吃完。
    他都能猜到对方会在宴席上说什么。
    诸如“听说跳蚤窝上个月的收入又涨了两成,你是不是该给铁王座多交一点”又或者“太年轻就爬得太高,容易摔断脖子”之类的话。
    恐怕到时候鱼是什么味都尝不出来,只尝出一肚子火。
    所以柯里昂只是藉口家里还燉了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不怕奥莲娜记仇,毕竟权力联盟终究还是得看利益,平日里面子上做得再怎么好看,也不如瓜分蛋糕的时候更能收买人心。
    “大人。”
    就在这时,罗尔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贴心地递出手里拎著一个纸包:“刚出炉的软麵包,还热著呢!”
    柯里昂接过来,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麵包显然是是刚从烤炉里取出来的,外皮烤得焦脆,牙齿磕上去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像踩碎秋天的干叶子。
    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著小麦被火焰亲吻后的焦香,那是精磨细筛后的优质小麦烘烤之后才有的味道。
    若是在柯里昂来到跳蚤窝之前,这样的食物平民们只有做梦时才能吃到。
    维斯特洛的麵包跟人一样分为三六九等,贵族们的餐桌上摆的是精白软麵包,揉面的时候还要加入鸡蛋,烤出来金黄油亮。
    而平民吃的则是黑乎乎的硬麵包,用的是带麩皮的黑麦粉,有时候连黑麦粉都不够,要掺大麦、燕麦,甚至豆子。
    这种麵包烤出来硬得像石头,再放上几天简直能当武器使,扔出去甚至能把狗砸死。
    吃的时候得先泡在水里或者汤里,泡软了才能嚼得动。
    至於那些最穷的人......他们连硬麵包都吃不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跳蚤窝每一条街上都有麵包房,人们排著队聊天,谈论著说昨天秩序之环的比赛,说谁家的孩子又找到了一份工作。
    麵包从烤炉里取出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麦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但没有人抢,也没有人插队。
    因为秩序之所保证了所有工作的人都能买到麵包,不用抢。
    为了让人们吃得好,柯里昂把河间地那些种了一辈子小麦的农夫请来,在君临外面的空地上种了一整片麦田,又让人从白港买来最好的石磨,在跳蚤窝东边建了一座磨坊。
    產出最精细的麵粉出售卖给贵族和富商,粗麵粉则是留给跳蚤窝的居民。
    虽说是粗麵粉,但烤出来的麵包一样鬆软香糯。
    现在跳蚤窝人人都能吃上像样的麵包,並且形成了一整条產业链。
    麵包房是黑手党开的,麵包是黑手党的人烤的,麵粉是黑手党的磨坊磨的,甚至连麦子都是黑手党的地里种的。
    但买麵包的钱,是跳蚤窝的人自己挣的。
    这一点很重要。
    柯里昂曾经跟罗尔杰说过,施捨养不出秩序,只有公平的交易才是长久发展下去的唯一动力。
    你给一个人一块麵包,他今天吃饱了,明天还会饿。
    但是你提供一份工作让他们自己挣钱买麵包,这辈子都不会再挨饿。
    只要黑手党永远存在。
    柯里昂再度撕下一块麵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又掰开一半递给罗尔杰。
    “你也吃。”
    罗尔杰愣了一下接过来,撕一小块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柯里昂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罗尔杰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轻了些,因为他知道柯里昂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
    一路来到秩序之所,从一楼爬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石板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柯里昂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推开病房门。
    然后......他当即愣住了。
    只见巴尔曼躺在床上,上半身的绷带还没拆,露出大片长满胸毛的结实胸膛。
    而床边,某位多恩亲王正坐在那里。
    奥柏伦自己身上也缠著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腰,整个人白得像一条修炼千年的蛇。
    他本该躺在自己床上好好养伤,但此刻却一只手撑著床沿,另一只手放在巴尔曼的胸口上,动作有些暖昧...
    在柯里昂的视角中,能够清楚地看见奥柏伦从巴尔曼胸前一路摸到后腰,脸上如痴如醉表情,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上去仿佛將情人拥抱在怀中。
    身受重伤的巴尔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像在祈祷这一切赶紧结束。
    柯里昂站在门口,嘴里的麵包还没咽下去,脑子里有一瞬间宕机。
    虽然知道这个多恩亲王生活作风一向很荒唐,什么好玩意都喜欢尝试一下,但...
    那可是巴尔曼·拜奇啊!
    老骑士年近五十,体重至少一百五十磅,躺著像一头搁浅的海象,胸毛浓密得甚至能住下一窝麻雀!
    这你都下得去口???
    难道说这些天把奥柏伦关疯了,真是饿了?
    “我是不是该离开?”
    柯里昂嘴角一阵抽搐,脚步悄悄向后迈出门槛。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奥柏伦的手停在巴尔曼的胸口上,如痴如醉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尷尬。
    巴尔曼缓缓转过头,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涣散的眼睛看著柯里昂,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你们.....继续。”
    “不不不!!!”
    见柯里昂作势要关上门,奥柏伦猛地缩回手从床边弹起来,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只不过,身体状况显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奥柏伦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就冒出来,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压根顾不上疼。
    “別......別走!!”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声调调,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
    “我是在欣赏!”
    “欣赏?”柯里昂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欣赏!欣赏你的缝合技术!”
    奥柏伦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巴尔曼,想把他的伤口亮出来给柯里昂看。
    但巴尔曼被他摸了一早上已经受够了,连连往后缩。
    见状,奥柏伦顿时急了。
    直接弯下腰双手抓住巴尔曼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上举。
    不得不说,多恩红毒蛇的体质就是牛逼,顶著那么重的伤势愣是把巴尔曼一百五十磅的身体晃晃悠悠地举起来一些。
    “你看!”他指著巴尔曼腰间的伤口大吼:“你看这个缝合,针脚多整齐,间距多均匀!”
    “这不是缝合,这是艺术!”
    看著那傢伙欣喜若狂的模样,柯里昂一阵无语:“你自己身上不也有?”
    “那不一样!”
    见自己的解释总算起了效果,奥柏伦这才把巴尔曼隨意扔下去,身上的伤疼得两人齜牙咧嘴。
    紧接著,他又扯开自己胸前的几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
    “我之前一直在昏迷中,要么就是失血过多昏昏欲睡根本没时间去观察,现在好不容看到这么精妙的技艺,当然要好好观察一下!”
    他神情激动,手舞足蹈地不断讚美柯里昂的外科手术技艺。
    这也难怪。
    毕竟这傢伙是个用毒的专家,而且在学城进修了几年,想必医术也差不到哪去。
    以柯里昂的判断,【外科手术|v4】几乎已经能够让他比肩前世最顶尖的那一批外科医生,如果不是由於维斯特洛工业水平受限,他还能做得更好。
    不过儘管如此,柯里昂的外科技艺也足以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为之惊嘆。
    柯里昂实在是没兴趣去管这个精力过於旺盛的红毒蛇,重新踏回房间径直走到巴尔曼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感觉怎么样?”
    闻言,巴尔曼虚弱地睁开眼睛望向柯里昂,眼神里透出的情绪有些复杂。
    “还不错。”
    “感谢您的帮助,柯里昂大人。”
    柯里昂点点头没有接话,伸出手把盖在巴尔曼身上的薄毯往下拉了拉,露出缠在腰间的绷带。
    只见白色的绷带上靠近后腰的位置,有一小片新渗出来的血跡,显然刚才奥柏伦那通粗暴操作,把这个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折腾开了。
    他摇摇头,从床头的托盘里拿起一只陶罐拔开木塞,酒精的气味立刻瀰漫开来。
    蒸馏酒精的技术並不复杂,跳蚤窝完全能够做到。
    把酒精倒在一块乾净的纱布上,柯里昂二话不说直接按在巴尔曼后腰伤口,老骑士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住床单,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叫出声。
    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忍耐疼痛。
    “我不是问你的伤。”
    柯里昂继续开口,用谈话来给他减轻疼痛,纱布沿著伤口边缘轻轻擦拭,把渗出来的血跡一点一点地清理乾净。
    “我问的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又一把火把城堡烧成了废墟,现在坦妲死了,法丽丝也死了,只有你老婆那个智障妹妹因为半夜跑出去野地里拉屎活了下来。”
    几句话的功夫,柯里昂就已经包扎完毕,把绷带的末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压平,拍了拍,確认不会鬆脱。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看著巴尔曼:“最重要的是,你现在成了杀人犯,继承权指定是没戏了,史鐸克渥斯堡多半只能便宜了你那个妹夫。”
    此话一出,脸色苍白的巴尔曼嘴角扯了一下。
    “波隆。”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像是能想像到某个僱佣骑士此刻得意的样子:“那傢伙现在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对此,柯里昂没有否认。
    毕竟波隆可是好几次都直言不讳,他想著盼著巴尔曼和法丽丝早点死。
    现在好了,法丽丝死了,坦妲死了,巴尔曼成了杀人犯...
    ..史鐸克渥斯堡的继承权就这么从天而降,砸在他脑门上。
    波隆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大概就是娶了洛丽丝。
    “隨他去吧。”
    沉默了片刻,巴尔曼像是自言自语:“反正都是一片废墟了。”
    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里面却没有愤怒或不甘,只是灰濛濛的,像是疲惫到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之后,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柯里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盯著这个躺在床上的胖子。
    几天前,巴尔曼还在醃肉街的宴会上推杯换盏,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现在却躺在这里,后腰被人捅了一刀,妻子死在自己手里,城堡被自己烧了,继承权没了,未来也没了。
    杀人放火,救了一个侏儒和十几个孩子,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剩下,换做谁一时间恐怕都有些接受不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结婚。”
    这时,一个带著多恩口音,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柯里昂转头望去,只见奥柏伦那傢伙竟然不知道从哪倒了一杯红酒端著细品。
    儘管他早提醒过这傢伙不要饮酒,可多恩红毒蛇哪戒得了这个?
    “婚姻这东西,你投入感情太多怕她背叛你,你不投入感情她又怨恨你。”
    “你对她好,她觉得你应该,你对她不好,她恨你一辈子,怎么选都是错的。”
    说著,奥柏伦完全不顾某位医生警告的眼神,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我在多恩有个朋友,他娶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对她好得不得了,那女人说要一座花园,他花了两千金龙从高庭请园艺师。”
    “后来她又说要一匹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马,他骑著马跑了三天三夜去多恩边境找最好的马贩子。”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然后那女人跟他的侍卫队长跑了,临走的时候还捲走了他半年的税收。”
    “他追到边境,结果那婊子站在桥上对他说:你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说著,奥柏伦放下杯子,摊开双手。
    “你看,这就是婚姻,所以我不结婚,我只要孩子,不要老婆。”
    “毕竟孩子最多叛逆一点,长大了之后有事没事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或者跟人偷情被抓个正著。”
    “但至少,他们不会捲走你的钱。”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惨澹,又有几分坦荡。
    巴尔曼闭上眼睛。
    奥柏伦那番话像一把钝刀子,割不死人但疼得厉害。
    他跟法丽丝过了二十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不去在乎那些刻薄的话,不去看她那张鱼一样的脸。
    但最后巴尔曼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乎了一辈子。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两个傢伙,一个躺在床上像具还没死透的尸体,一个靠在窗边像只被人切断了尾巴还强撑著笑的毒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金色的粉末。
    “女人总是不满足於现状。”
    他摇摇头突然开口道:“你给她一块麵包,她就想要一杯牛奶,有了牛奶之后又想要一件丝绸裙子。”
    “穿上华丽的丝绸裙子,就必须得有一座城堡,等真正拥有了城堡,她就开始想要换一个配得上这座城堡的男人。
    心“后面呢?”
    等了很久柯里昂都不说话,奥柏伦皱著眉问道。
    “后面没有了,我就想到这么多。”柯里昂坦然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巴尔曼眼眶有点红,声音沙哑地嘟囔了一句。
    “我又没说这是安慰。”
    柯里昂呵呵一乐,站起来走到窗边,从奥柏伦手里夺过酒自己喝了一口。
    红毒蛇表示抗议,然而哪怕是他全盛时期恐怕也打不过柯里昂,只好臣服於医生的淫威之下。
    “不过好在我为你爭取到了一些时间。”
    听到柯里昂的声音,巴尔曼疑惑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把柯里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
    “你需要比武审判,爵士。”
    柯里昂转过身,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而且必须亲自出战。”
    “不过好消息是,你的审判將在伤愈之后进行,而这个时间......可以是无限期长。
    “”
    “只要我愿意。”
    “你他妈是怎么做到的?”巴尔曼还没开口,奥柏伦就忍不住高声惊叫。
    毕竟他太清楚泰温的脾气,要从那头老狮子嘴里把肉夺出来,实在是一件艰难无比的事情。
    柯里昂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著窗外跳蚤窝的街道,阳光下买麵包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穿著灰色制服的协管员在人群中巡逻。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那些人的脸上,大家都在笑。
    眯上眼睛感受著这份君临城中难得的和谐气息,好一阵,柯里昂才转过身轻轻摇晃著杯子里的红酒,咧嘴一笑。
    “因为,我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

章节目录

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权游:这个骑士得加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