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962年。
    那一年,真的很美好。
    .......
    战爭修院。
    別墅內。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桌面上堆满了未批阅的文件和药剂学典籍。
    桌后,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靠在椅背之中,身躯已经不再像当年那般挺拔如松,脊背微微佝僂,肩膀下垂,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枝干的老树。
    他的头髮也染上了白霜,鬢角如雪,额头的皱纹深如刀刻。
    曾经那双霸道强势、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如今也敛去了锋芒,变得温和而慈祥。
    旁边。
    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將沏好的茶,端到佝僂老人面前,“爸,听说前几天,三嫂拿著礼物来看您,您把她赶出家门了?”
    佝僂老人抬起眼皮,没好气道,“怎么,老三媳妇背后说我坏话了?”
    “那倒没有,三嫂从没说过您的坏话,但哪次您不是当眾给三嫂难堪,这事还是秘密啊!”
    “你怎么不问问她们娘家这些年干了多少蠢事?”佝僂老人冷哼一声,“这些年去往远东的毕业生,质量一届不如一届,好苗子都让四大財阀给截留了,还想从我这要好脸色,她们的脸咋这么大?”
    他刚从总院开完会回来,心里正是窝火的时候。
    姚天南苦笑一声,没有再说。
    父亲本就不喜欢四大財阀,而在帝国修院里,又天天看著四大財阀飞扬跋扈,搞得乌烟瘴气,自然胸中攒著一股劲。
    他点到为止,换了一个话题,“对了爸,听说这一届有不少好苗子,等到966年他们毕业时,咱们远东的军官质量能有所改善。”
    姚氏四位夫人在聊家常时,没少提及天才集训营,很多超级天骄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確实。”佝僂老人点点头,“张氏有一个药剂学天才,听说天赋极其离谱,张氏对其全天候保护,视为宝贝疙瘩。”
    他眼馋那位药剂学天才很久了。
    可惜,张氏保护的太好了,他还没有接触到。
    “不过,未来並不安生啊!”
    佝僂老人感慨道,“从你们那一代往后,帝国一直没有什么好苗子,现在各方势力都在等962年这一届学生。”
    “老周打算在修院推行新的制度,扭转四大財阀把持修院的格局。”
    “张氏在药剂领域的布局、万氏鼓捣的那个帝国俱乐部、姜氏培养的弒神者、桑氏重新开始重视机甲、帝国议会有意发动新一轮神墟战爭,还有因为灭世之战临近,修院向部落与东陆四族拋出了橄欖枝。”
    “另外,戴礼行那小子也不安生,桑岳是他二哥,两人关係很好,据说戴礼行想要在以后的几年里,开放几个重要的神墟世界。”
    “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了一起。”
    “我看啊!962年估计会迎来一个大时代。”
    “届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佝僂老人嘆口气。
    站在他这个位置,很多事件的发生,都是可以提前窥见的。
    就像新一轮神墟战爭。
    这是帝国对资源的迫切需求。
    虽然962级学生还没入学,但已经被吹捧了很久,若是入学以后表现不错,帝国肯定会掀起神墟战爭来输血。
    还有东陆权贵进入帝国修院。
    这也是因为灭世之战的到来,东陆各方势力需要开启破冰之旅。
    时代棋手都已就位。
    落子声,很快就要响起。
    “其余势力愿意怎么斗就怎么斗,您啊!就负责把身体养好就行,別操心那么多了。”姚天南笑了笑。
    佝僂老人挑挑眉毛,“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相信你爹的政治手腕?”
    姚天南笑而不语。
    “臭小子。”佝僂老人笑骂完,又道,“对了,张宗望封杀了一位学生,我怀疑这里面不对劲。”
    “学生?是药剂师吗?”
    “对。”佝僂老人嗤笑道,“张氏就喜欢来这么一手,打压天才药剂师,然后再伸出橄欖枝,美名其曰磨练对方的心性。”
    跟张宗望斗了这么多年,他对张氏的手段很清楚。
    姚天南迟疑道,“您打算寻找这位学生?”
    “有点心动。”佝僂老人分析道,“不得不说,张宗望的眼光一直不错,能被他看重的药剂师,能力都很强。”
    站在上帝视角,张人师错过了流火药剂、第九药剂、长青药剂,有点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碎的感觉。
    但这是把张宗望的一生给缩短了,只挑出来几位万载难遇的掛逼,来进行反面论证。
    事实而言,老张执掌帝国药剂学的数十年里,他押宝的药剂师,多达数百上千位。
    他看上的学生或项目,都是经过精密评估的,或有利於帝国药剂学整体发展,或有极高的学术价值,或有一定的战略意义。
    成材或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至於失败的百分之一......
    主要是几位掛逼给张人师整不自信了。
    就像流火药剂推出后,老张懊恼不已,往后的几年里,鬼使神差的资助了一批“邪修”药剂项目。
    至於结果...
    不提也罢。
    反正张人师把办公室砸了。
    旁边。
    姚天南道,“您何至於亲自跑一趟,我直接派人去把他接过来不就行了。”
    父亲的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
    “这孩子对我胃口。”佝僂老人笑眯眯道,“区区一个药剂学徒,竟然敢拿著铁钎攮修院导师,这种好苗子可著实不多见了。”
    他上年纪了,打不动了,加上財团在修院里愈发壮大,致使他一直没有在修院打开局面。
    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位敢打敢拼、武德极其充沛的药剂师学生,来帮他去药剂修院“拉拢”一些好苗子。
    毕竟这一届的学生质量很高,他也需要为军部谋划一些药剂师新鲜血液。
    姚天南神情错愕道,“还敢打修院导师?”
    事实而言,放眼整个药剂学歷史里,也没有几个武德充沛的药剂师。
    一来,正常情况下,脾气暴躁、静不下心的人,当不成药剂师。
    二来,药剂学注重师承与规矩、药剂师数量稀少又身体羸弱。
    因此,药剂师的打架,仅限於推搡斗嘴,踢一脚就走,等这种形式。
    拿铁钎攮人......
    唔,跟老爹拿军刀砍人有一拼了。
    怪不得老爹能惺惺相惜。
    佝僂老人嘆口气道,“这些年里,我也寻找了不少学生,但都没有血性,即便有我撑腰,他们也不敢跟药剂修院抢人。”
    “行吧!您要是有兴趣,我陪您走一趟,权当解闷了。”
    佝僂老人道:“先不急,我先打个电话。”
    他总感觉张宗望不会无缘无故的封杀一位药剂师。
    这里面肯定藏著什么事。
    佝僂老人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出去了一个號码,“喂,小周,是我。”
    “姚院长啊!您有什么指示?”
    “......”
    “......帮我查个成绩。”
    “......”
    “等会啊姚院长,有人找我,一会给您回过去。”
    “......”
    “小兔崽子,找你办事的人还不少。”
    “害,没什么事,刚才我说的那个,被卫戍部队动刑审问的朋友来找我......问有没有sss级评分的,我看他是被卫戍部队刑讯逼供给问傻了。”
    “......”
    “...梦到...改良了基因药剂...”
    ......
    伯特城。
    佝僂老人来到这座南方边陲城市。
    在猎人工会里。
    他知道这位名为杜休的年轻人,出自於荒野之上。
    起初。
    他是不信的。
    荒野这种连生存都成问题的恶劣环境下,怎么可能会培养出一位sss级药剂师。
    但,很快。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
    看到。
    一位个头不高,脸颊被冻得通红,眼神狠毒的少年,在雪林之中疯狂逃命。
    一时间。
    佝僂老人有些恍惚。
    不知怎的,他在这人身上,仿佛看到了六十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好像也是这般狼狈。
    那一日。
    佝僂老人在伯特城內,搜集齐了这位少年的过去。
    喝下了少年调製的一级药剂。
    开心。
    很开心。
    无论是天赋、性格,亦或是模样,他都极其满意。
    於是,佝僂老人看向儿子,“小南,你看此子如何?”
    儿子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老人愈发开心了。
    他问儿子。
    “你看此子,是否像我的传承弟子。”
    ......
    调配室內。
    佝僂老人看著少年,豪气万丈。
    “拜我为师,老夫当你的靠山。”
    “只要老夫还活著,帝国坟场的人不死绝,帝国之中,无人敢动你。”
    ......
    佝僂老人衝著阴翳青年,抬手就是两个嘴巴子:“就是你欺负我徒弟,让他喊你为少爷的?”
    ......
    【药剂修院,伯爵大厦,徒危,速救】
    ......
    “您说,要当我的靠山,此话可算数?”
    “自然算数。”
    闻言。
    清秀年轻人几个跨步间,抽出腰间的铁钎,没入对面之人的脖颈之中。
    ......
    基因药剂改良成功的拜师宴会上。
    佝僂老人面对整个帝国的权贵。
    “此时此刻,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人。”
    “他,名为杜休。”
    “从今以后,杜休,就是我姚伯林唯一的传承弟子。”
    ......
    “老师,能罩得住我吗?”
    “老子能罩住帝国,就能罩得住你。”
    ......
    “师父,请饮茶。”
    ......
    “杜少爷...失踪了...”
    ......
    “远东药剂...”
    ......
    “当初,在伯特城,从视频里见到小休的第一眼,我就喜欢这孩子。”
    “我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手足无措的自己。”
    “晚宴上,他跪在那里,给我敬茶时,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你看,整个帝国上层都知道,我很在乎小休,视其为嫡出。”
    “可是,怎么还有人敢动他?”
    “我姚伯林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远东的天,是老夫在撑著。”
    “年底出关。”
    ......
    【你去花斯会所,就能见到杜休】
    ......
    “好好好,小休没事就好,快,带我去见他。”
    “对了,下令徵调军部內......我要为小休打造最为强大的后勤团队...”
    “导师、主任导师、副院长...老夫要將小休培养成帝国內,最为年轻的修院院长。”
    ......
    血色领域內。
    老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彻底凝固。
    视线內。
    清秀年轻人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淡红色毒原力迸射而出,没入凶兽头颅。
    ......
    “小休,已经死了。”
    ......
    【小休,为师一年未曾得到你的消息,或许,你已遭不测,你我师徒,今生恐难见面。】
    【如此这般也好,於帝国黄金一代而言,这个时代,太苦了,他们背负时代使命,为帝国长青而战,到最后,又有几人可以善终?】
    【小休,为师別无所愿,只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熠熠生辉,开心快乐。】
    ......
    “老夫的徒弟,用不著別人护。”
    “姚某在远东等著最终审查结果。”
    那一日。
    杜休归国后被审查。
    因为被兄长与子嗣联手背刺,心灰意冷,而多年不曾回到远东的佝僂老人。
    再次主动回到远东。
    只为镇压整个帝国。
    为徒弟撑腰。
    当老人回到永久冻土层上,他的意志便与青铜色天幕合二为一。
    他即是远东。
    无数退役老兵进入中州十二大区,在各个財团核心区域游荡。
    无数帝国將校军官以及……流火兵团,出现在威京关。
    剑指十二大区。
    凡王有令,必会响应。
    968年。
    杜休基层锻炼结束,正式走向台前之时。
    佝僂老人又主动卸任战爭修院院长一职,在远东永久居住。
    杜休从军部太子,到远东新王,再到长青本青。
    其背后,一直有老人的影子。
    就像姚氏四子所言,他们一直是在给老五积攒家底。
    就像军部改革时,姚稷对应子初所言,自己压根竞爭不过杜休。
    就像万秋文让万青山去铁盾兵团,並又主动找杜休求和。
    就像远东一直都是帝国最冷的地方,但杜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太多寒冷。
    这一切。
    杜休自身的优秀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杜休背后,一直站著一尊神。
    一尊远东的神。
    ......
    帝国历968年至974年。
    时代皆颂休名。
    长青本青宛如煌煌大日,身姿愈发挺拔,脸上的青涩与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他不再逃避责任,也不再优柔寡断,开始变得极具侵略性。
    他的肩膀扛起了远东三大区、中州十二大区、三大岛链、南方五大区、西部诸区。
    他开始尝试向长青疯子学习。
    以万亿公民为责。
    他的视角越过了个体与群体,以一个绝对宏观的角度,进行政治思考。
    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后。
    他在四道同修的期间,又开始学习军事技能。
    与此同时。
    隨军平定渊岛、横推瀚海大陆、痛击揽月大陆、震慑云渺大陆、镇压禁忌神墟、掠夺浊陆资源、阻拦緋色大陆。
    杜休背负帝国之名,率领麾下的死亡天灾兵团,以无可匹敌之姿,席捲了一块块大陆。
    他不是时代。
    他是时代的主人。
    而在整个过程之中。
    远东的王,终是老了。
    老人守著远东,看著族人在一轮轮万载动乱中陆续战死,看著永久冻土层上的公民被打光,看著兄弟、子嗣陆续战死。
    不敢悲哀、不敢死去。
    撑著最后一口气。
    等著徒弟的归来。
    ......
    帝国历974年,1月底。
    雾海之上。
    漫天雷霆巨人咆哮,电光撕裂云层,震耳欲聋。
    焚天火海不停翻滚,烈焰舔舐著苍穹,將天空烧成红色。
    无尽罡风肆虐呼啸,如万千刀锋切割空间,发出尖厉的嘶鸣。
    在此其中。
    一道流光撕裂重重封锁,从各种异象之中穿梭而出。
    俊秀青年背对著无尽神罚,站在了青铜色天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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