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朱慈烺立马阵前,看著城头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缓缓抬手,对著传令兵道:
    “传令:宣大边军,全线主攻。”
    “告诉他们,先登上城头者——”
    “赏银千两,世袭百户!”
    “咚!咚!咚!”
    战鼓擂得震天响,每一声都踩在心跳之上。
    三万宣大边军,如同三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地涌向城墙的三道缺口。
    宣大边军,是在北境和蒙古、八旗血战了十几年的老兵。
    他们沉默、凶狠、高效。
    第一排士兵举著一人高的包铁大盾,护住身后扛云梯的同袍。
    第二排弓弩手一边衝锋,一边对著城头放箭,压制守军火力。
    第三排推著攻城槌、轒轀车,直奔城门和缺口。
    没有吶喊,没有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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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整齐的步伐声,和兵甲碰撞的鏗鏘声。
    可这种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令人胆寒。
    城头的守军,在督战队的刀枪逼迫下,只能拼死抵抗。
    “放滚石!”
    “倒金汁!”
    残余的守军嘶吼著,將最后的热油、滚石、擂木砸下去。
    滚石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持盾的边军手臂骨折,却咬著牙死死顶住。
    热油浇在鎧甲上,烫得皮肉滋滋作响,边军闷哼一声,继续往上冲。
    云梯架上了城墙。
    第一批边军咬著刀,一手持盾,一手攀梯,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
    守军疯了一样推梯子、砸石头、泼热油。
    不断有边军从梯子上摔下,重重砸在城下的尸体堆上,骨断筋折。
    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终於,第一名边军跃上城头。
    他左臂被滚石砸断,软软垂著,右手单刀却凌厉如电,一刀劈翻三名守军,硬生生在城头站稳了脚跟。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边军衝上城头,和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北境老兵的刀法狠辣简洁,一刀下去就是一条人命。
    可守军太多了,士绅们把最后的家丁死士全压了上来,如同潮水般涌向登城的边军。
    边军士兵被砍断了胳膊,依旧咬著刀往前冲;
    被长枪捅穿了肚子,也要抱著守军一起摔下城墙;
    临死前也要把火把扔进守军的火药堆里——
    “轰!”
    一团火球在城头炸开,五六个守军被炸飞上天。
    一个时辰。
    边军发起了五波衝锋,三次衝上城头,又三次被守军拼死打了回来。
    宣大边军死伤三千余人,城头的守军也死伤过半。
    城头的尸体堆了足足三尺高,砖石被鲜血泡得打滑,每走一步都会踩到残肢断臂。
    双方都打到了极限。
    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一刻。
    城楼里,士绅们看著城下一波接一波的明军,看著城头越来越少的守军,彻底陷入了绝望。
    王时敏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反覆念叨著: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范允临红著眼,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嘶吼道:
    “都是你!当初非要攛掇我们拥立鲁王!非要跟朱慈烺对著干!现在好了!我们全完了!全家都要给你陪葬!”
    “现在怪我了?”
    王时敏猛地推开他,也疯了一样嘶吼,“当初拥立鲁王,你们哪个不是举双手赞成?哪个不是想著当从龙之臣、封侯拜相?现在出事了,全怪我了?!”
    “要不是你非要死守苏州,我们早就带著家產跑浙江去了!何至於落到现在这个插翅难飞的地步?!”
    “跑?往哪跑?朱慈烺的重甲骑兵就在城外,我们能跑到哪去?!”
    “都怪你!要不是你把炮阵布错了,我们何至於这么快就守不住了?!”
    “你还有脸说!你家的家丁第一个跑!要不是你的人带头溃逃,城头根本不会乱!”
    他们从互相甩锅,变成了互相辱骂,甚至拔出了佩刀,差点在城楼里当场火併。
    他们心里都清楚——
    投降是死。
    守城,也快守不住了。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剩下绝境里的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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