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心中生出几分敬佩。薛碧玉看似柔弱,实则既决断又隱忍。她在最坏的环境里,为自己铺了一条后路。
    “好,既然薛娘子有此决心,赵某定当尽力。事成之后,我一定带你离开。”
    薛碧玉盈盈下拜,“妾身多谢公子。”
    赵匡胤伸手虚扶:“薛娘子不必多礼。以后,你我便是同路人了。不过这件事,我还要告诉我的同伴。”
    薛碧玉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公子安排便是。”
    赵匡胤和薛碧玉又说了几句,便继续往前。穿过一道门,便是开阔的园子。园子里花木扶疏,假山池塘,布置得颇为精巧。
    赵匡胤负手而立,感受著这难得的寧静。他正要开口与薛碧玉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人声嘈杂。
    两人都放轻了脚步。声音是一丛竹林后面传来,隔著层层竹叶,隱隱约约,听不真切。
    薛碧玉皱眉,府里的下人聚在一起嚼舌根,按规矩是该管一管的。若传到老爷耳朵里,只怕这些人要吃掛落。她正要迈步上前,手臂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赵匡胤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
    他轻轻拉了拉薛碧玉的衣袖,带著她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到了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竹子长得极密,枝叶交错,正好把两人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透过竹叶的缝隙,可以清楚看见外面的情形。
    薛碧玉心里疑惑,这位赵公子,怎么对下人嚼舌根这般感兴趣?
    那边是一排下人的住处,正值傍晚,下人们干完了白日的活计,三五个聚在屋檐下的阴凉处,蹲的蹲,坐的坐,聊得热闹。有的端著粗瓷碗喝茶,有的拿著蒲扇扇风,有的乾脆躺在条凳上,姿態隨意,全没了白日里在主子面前的拘谨。
    赵匡胤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这回老爷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粗哑的嗓音说道,压抑不住的得意,“那块地,卢君怡惦记了多久?少说也有三四年了吧?逢人便说那是他囊中之物。结果呢?让咱们老爷轻轻鬆鬆拿下了!”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接道:“可不是嘛!我听在卢府当差的表弟说,卢君怡气得在家里摔了好几个花瓶,把他最心爱的均窑瓷瓶都给摔了,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开封淘来的!心疼得他几天吃不下饭,他婆娘骂他都没用!”
    几个人低低的笑著,有几分幸灾乐祸。
    年轻些的声音好奇地问:“那块地到底有多大?我听著你们说来说去,也没听明白。不就是一块地嘛,值得两家爭成这样?”
    “多大?”,粗哑的声音嫌这年轻后生见识短浅,“我告诉你,那块地足足有六百多亩!全是上好的水浇地,黑油油的土,一锹下去能挖出油来!你知道六百多亩是什么概念?从咱们府门口往东,一直走到县城门口,两边全是那块地的范围!种粮食,一年能收多少?种桑麻,又能收多少?那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年轻的声音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数字惊住了:“这么多?那得值多少钱?”
    “钱?”,尖细的声音嗤笑一声,“那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吗?那地是官府的,官府放出来,得看人!咱们老爷跟县太爷什么交情?那是拜了把子的兄弟!逢年过节,礼数周全得不能再周全。卢君怡算什么东西?仗著有几个臭钱,开几间铺子,就想跟咱们老爷爭?他也配?”
    赵匡胤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粗哑的声音又道:“说起来,这事还真得谢谢县太爷。要不是他把价格定得那么高,把那些小门小户的都嚇跑了,这事还没这么容易。六百多亩地,要价三千贯!嘖嘖,整个解县,能一下子拿出三千贯现钱的,除了咱们老爷,也就卢君怡了。这一下子,就把其他人都挡在了门外。”
    “卢君怡不是也拿得出来吗?”,年轻的声音不解地问,“他既然惦记了这么多年,怎么肯善罢甘休?”
    “拿是拿得出来,可他捨得吗?”,尖细的声音说,满是揶揄,“三千贯现钱,那得把他那些铺子里的流水全抽空,还得借债。万一周转不开,他的生意就得断链子。咱们老爷就不一样了,三千贯拿出来,不痛不痒,库里还有富余。这就是差距!什么叫底蕴?这就叫底蕴!”
    几个人与有荣焉地笑了起来。
    粗哑的声音压低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帐房的人说,其实官府的要价没这么高。原本县太爷是想定两千贯的,后来咱们老爷去了一趟县衙,跟县太爷喝了顿酒,回来就变成三千贯了。”
    “什么意思?”,年轻的声音还没转过弯来。
    “傻啊你!”,尖细的声音骂道,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价格定得高,別人就买不起。別人买不起,就只有咱们老爷买得起。等咱们老爷买下来了,县太爷再以別的名义返还一些好处,比如减免些税赋,或者在別的什么事上通融通融,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既堵住了旁人的嘴,又得了实惠,两全其美!”
    年轻的声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卢君怡不就乾瞪眼了?”
    “他乾瞪眼?”,粗哑的声音冷笑一声,“他可不乾瞪眼。我听说,他这些天正憋著坏呢。那人可不是吃亏的主,跟咱们老爷斗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认过输?”
    赵匡胤眉头一挑,听得更仔细了。
    尖细的声音连忙问:“怎么说?他又想使什么坏?”
    粗哑的声音道:“你们也知道,那块地,东边挨著卢君怡的地,西边挨著咱们老爷的地。以前那块地是官府的,谁都不种,荒著也就荒著,长满了野草。现在归了咱们老爷,肯定是要佃出去的,开垦成良田。可那块地中间有一条水渠,是从东边卢君怡的地里流过来的,引的是上游的山水。卢君怡要是把水渠一堵,那块地就成了旱地,种什么都白搭,就是种上庄稼也得旱死。”
    年轻的声音惊道:“他敢?那可是官府的,不对,现在是咱们老爷的地了。他堵水渠,就不怕老爷告他?县太爷可是咱们老爷的人!”
    “告他?”,粗哑的声音冷笑,看年轻后生的眼神像看个傻子,“人家在自己地里堵水渠,你告什么?那水渠在他地里流过,他想堵就堵,想开就开,想改道就改道,你管得著吗?官府也管不了人家在自己地里干什么。这是私產,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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