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尖细的声音嘆道:“这么说,这事还没完?咱们老爷花了三千贯,就买了块地,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没完。”,粗哑的声音摇摇头,“我听老爷跟帐房先生商量,说是要去跟卢君怡谈,花钱买那水渠的用水权。可卢君怡那人你们也知道,跟咱们老爷斗了十几年了,能轻易鬆口?他肯定得拿捏一番,让老爷出出血,狠狠敲一笔。以他的性子,不把这块地的油水榨乾一半,他是不会罢休的。”
    年轻的声音愤愤不平:“这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咱们老爷的地,凭什么要给他钱?那水是天上下的,又不是他生的!”
    “凭什么?”,粗哑的声音哼了一声,“就凭那水渠在他地里。这就是命。有地没水,那是死地,一钱不值。有水有地,才是活地,才能长出粮食。咱们老爷拿下了地,却拿不下水,这就等於被人捏住了七寸,动弹不得。”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老苍头说话了。他蹲在墙根下,手里拿著一根旱菸杆,吧嗒吧嗒地抽著。
    “你们还年轻,不知道卢君怡那人的手段。他跟咱们老爷斗了这些年,从来不吃亏。你们以为他只是个土財主?错了,他心机深著呢。这回让咱们老爷抢了先,他心里能痛快?堵水渠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的是招呢。”
    几个人都看向他,等著下文。
    老苍头磕了磕菸袋锅。
    “我听说,卢君怡最近在四处打听,想买那块地边上的一些零散小地块。那些地块都不大,三五亩,七八亩,东一块西一块的,都是些散户的薄田,不值什么钱。可要是让他都买下来,你们想想,会是什么局面?咱们老爷那块地就被围在中间了,进出的路都得从卢君怡的地里过。到时候,他隨便设个卡,收个过路费,就能让咱们老爷的佃户出不了地,进不了地。农具运不进去,粮食拉不出来,你们说,这地还怎么种?”
    年轻的声音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这,这也太阴了吧?这不是断人活路吗?”
    老苍头冷笑一声,“阴?这算什么阴?你是没见过他当年跟城南的王员外斗。王员外也是得罪了他,他硬是花了三年时间,把王员外家周围的地全买了下来,把王员外家围得水泄不通。王员外家想往外运粮食,得从他地里过;想往里运粪肥,也得从他地里过。他今天说路坏了要修,不让过;明天说过车要交钱,不给钱不让过;后天说这条路是他家的祖產,不让外人走。折腾了不到两年,王员外家就败了,家產耗尽,人也垮了,最后把地都贱卖给他,灰溜溜地搬走了。城南那几百亩好地,如今全是卢家的。”
    几个人听得面面相覷。
    粗哑的声音长嘆一声,满脸忧色:“这么说,咱们老爷这块地,还不知是福是祸呢。三千贯,可不是小数目,万一……”
    老苍头道:“是福是祸,就看老爷怎么应对了。要是能让卢君怡鬆口,把用水权买下来,再把那些零散地块也买下来,那就平安无事。要是让卢君怡拿住了把柄,那就……唉,看老爷的造化吧。不过以卢君怡那性子,不狠狠咬下一块肉来,他是不会罢休的。”
    气氛有些压抑。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聊起了別的事,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城东新开了家酒肆,哪个丫鬟被太太责骂了,话题渐渐散漫开。
    赵匡胤听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便拉了拉薛碧玉,两人躡手躡脚地退出了竹林。
    走出很远,直到竹林完全隱没在花木之后,確定下人们听不见了,薛碧玉才低声道:“这些下人,整日里就知道嚼舌根,议论主家的是非,实在不成体统。公子方才为何不让妾身呵斥他们?按府里的规矩,是要掌嘴的。”
    赵匡胤笑了笑:“他们嚼舌根,我们才能听到这些消息。呵斥了他们,把他们赶走了,我们上哪儿知道陈万贯和卢君怡之间的这些恩怨?这些事,可比掌嘴重要多了。”
    薛碧玉明白了。
    赵匡胤一边走,一边沉思著。六百多亩良田,三千贯的价钱,县令的把戏,卢君怡的报復……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盘旋,渐渐连成一条线。
    他问道:“卢君怡,薛娘子可了解?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碧玉想了想,道:“妾身知道一些。他是解县的另一个大財主,家底殷实,开著当铺、粮行、绸缎庄,还有几处田產,铺子开到了隔壁几个县。论家產,比老爷差不了多少。两人一直斗得厉害,爭解县首富的名头,爭生意,爭田地,爭风水,什么都爭。连过年放鞭炮,都要比谁家放得长,谁家响得久。前年元宵,两家搭灯楼,你搭三丈,我就搭三丈五,险些把整条街都给堵了。”
    赵匡胤点头,“爭多少年了?”
    “妾身来陈府之前,两家就已经斗了好些年了。听府里的老人说,早年间两家还做过亲家,后来不知怎么的闹翻了,从此就成了冤家。算起来,有十几二十年了吧。”
    赵匡胤点点头,若有所思。十几二十年的积怨,那就不是一般的过节,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了。
    “公子问这些做什么?”,薛碧玉有些好奇。
    “薛娘子方才也听见了,陈万贯和卢君怡之间,斗得厉害,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帮周大牛討回公道的机会。”,赵匡胤解释,“陈万贯现在有求於卢君怡,想要那块地的用水权。如果这时候,卢君怡知道了陈万贯做过的见不得人的事,握住了他的把柄,你说,他会怎么做?”
    薛碧玉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赵匡胤解释:“卢君怡和陈万贯斗了这么多年,恨不能把对方踩在脚下,一定很想抓住陈万贯的把柄,好一击致命。周大牛的事,就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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