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邦德来到烂牙酒馆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这一天的行程里,他几乎是横穿了整个小镇!
    以他的体质,都觉得有些疲惫。
    想到一会还要趁夜横穿几条街,回到海莲娜杂货店……
    该死的,需要买匹马了。
    哪怕先租一匹呢!
    姜邦德心中抱怨著,推开了酒馆的活板百叶门。
    黑水镇虽说是新奥斯汀州最大的聚居地之一,可也只是一座西部偏僻小镇。
    整个酒馆一层,只有吧檯附近垂著一个不大的灯泡。
    暗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剩下的地方,全靠数个破旧烛台提供光亮。
    刚进屋,一股浓烈的劣质菸草混合著酒气便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不多,此刻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正常镇民要么还没下工,要么已经回家吃饭。
    只有零星几桌人,或围在一起打著扑克,或抱著酒瓶烂醉如泥。
    “该死的安德森,你快输了三美元了,再玩下去,你就得把老婆也押在桌上了!”
    “哦天啊!不要怂恿他!他的老婆比男人还要男人!只是没有鬍子而已!”
    “去你们的,下地狱吧!我还有40美分!梭哈!”
    “狗屎!我又贏了哈哈哈!把钱给我!”
    姜邦德进屋的瞬间,吵嚷的牌桌安静了片刻。
    醉汉和赌徒们同时抬起头,死死地盯著他。
    姜邦德倒是不以为意,在这个混帐年代,在这个混帐地方,一个黄种人还是过於显眼。
    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二楼走廊尽头,已经预定好了房间。”姜邦德缓步走到柜檯旁,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有什么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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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电灯亮光实在有限。
    他只看出柜檯后是大约三十多岁的少妇。
    深棕色的长髮烫著大都市已经不太流行的大卷,正仔细地用抹布擦著杯子。
    虽说那油腻腻的抹布,似乎也不比杯子乾净多少。
    这位酒馆老板娘似乎有些近视。
    她微微眯起眼,仔细看了眼钥匙,才慢吞吞地说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晚上吃的不多,有些燉菜,鹰嘴豆燉辣椒,再来一条黑麵包可以吗?”
    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和疲惫。
    姜邦德点点头:“再来一壶黑咖啡,把食物送到房间就行。”
    战斗前也要填饱肚子。
    酒馆中其他客人还紧紧盯著他的背影,一些低声议论窸窸窣窣传来。
    姜邦德拉了拉牛仔帽的宽大帽檐,没有理会这些人,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离天黑还有点时间,他要抓紧准备,最好再休息一会。
    “喂!小子!”
    当他马上要踏上楼梯时,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姜邦德皱皱眉,没有回应,继续往楼上走去,他现在没时间理会这种经典的路人找茬的剧情。
    “你聋了吗,chinaman!”
    chinaman,中国佬。
    一种说法是,这是最初白人小孩对华人称呼的误读,后为成人沿用並带有『轻蔑』的意味。
    另一种说法是,早期华工语言不通,用“china”和“man”拼凑自称,於是充满优越感的白人就用这个词来侮辱黄种人。
    姜邦德把这个词理解为『中国佬』已经是比较客气了。
    实际上,这个词和那个享誉世界的,充分体现出民主国家素质的『n』开头词语含义是一样的。
    只不过,在后世隨著华夏的崛起,白人们不敢再用这个称呼罢了。
    只是可怜黑色皮肤的兄弟们,几百年都没能把『n』词语彻底扫进垃圾堆。
    毕竟寄人篱下的移民很难说可以得到多少尊重。
    “这位先生。”姜邦德转过身,眼神冷冷地看著牌桌旁站起身的出头鸟:“我今天很忙,现在道歉的话,可以为我节约不少时间。”
    “哦!小白脸发怒了!”
    “小心点安德森,別被一拳揍翻了哈哈哈!”
    那名叫做安德森的中年赌徒在对上姜邦德的眼神时畏缩了一下。
    那种眼神!安德森敢发誓,这个黄种人一定杀过人!
    在酒馆其他人的鬨笑下。
    酒精、菸草还有牌桌上输了一下午的愤恨涌上心头。
    安德森眼睛通红,大脑嗡嗡作响,他挽起破旧格子衬衫的衣袖,露出常年在矿井劳作,锻炼出的粗壮臂膀。
    “小混球!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酒馆中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
    “天啊!老安德森变成硬汉了哈哈哈!”
    “打起来!打起来!”
    “血流成河先生们!”
    只有少数几个精明人,一眼看出这个阴鬱的年轻亚裔或许不是软柿子。
    他们悄悄离开牌桌,躲到一边,想要看一齣好戏。
    姜邦德不怒反笑。
    还是得带枪,蠢货唯一能听懂的教材就是子弹。
    不过,放倒一个喝醉酒的蠢货,应该也花不了几秒钟。
    正当姜邦德想要给那位『安德森』一个十年之內想起来都会痛哭流涕的小教训时。
    柜檯后,老板娘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闭嘴!不想再进酒馆的人就继续起鬨,你们这些蛆虫!”
    她几步走到姜邦德和那个安德森中间,叉起腰,大声呵斥。
    “想看热闹可以去南十字街的戏院!还想喝酒和玩牌的就坐好!”
    “动不动就嘲笑外乡人!你们有几个不是从北方来的穷光蛋?来这里找口饭吃?你们就比谁高贵?”
    “这么优越,为什么不带著家人去华盛顿,去住带著花园的別墅,而是让你们的小崽子在泥坑里像猪一样打滚?”
    姜邦德饶有趣味地看著帮自己『平事』的这位老板娘。
    一个女人,在一群醉汉和赌徒中,居然这么硬气。
    刚刚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並没有看清这位老板娘。
    这时借著烛火,才彻底看见她的外貌。
    三十多岁,或许快四十岁的样子。
    面容姣好,虽然精心装扮,但从眼角难以遮住的鱼尾纹,能看出她不再年轻。
    蜂腰长腿,牛仔裤包裹著丰腴的大腿,上身的牛仔衬衫紧紧绷著丰满的肉体,隨著动作颤颤巍巍。
    这样的身材,更为她增加了几分熟女的风韵。
    “都坐下!该死的乡巴佬们!”
    这位老板娘似乎真有几分威望。
    隨著她的发威,无论是嬉笑的看客,还是同仇敌愾的赌徒,都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那位涨红了脸的安德森,也在同伴的拉扯下,坐回到牌桌旁。
    姜邦德耸耸肩,既然如此,他也懒得麻烦。
    他向那位充满风韵的老板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就转身,准备上楼。
    “狗日的中国佬,披著黄皮的辫子杂种。”
    或许是感觉丟了面子,安德森坐下后,灌了一大口啤酒,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没完了。
    姜邦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虽然很忙,但是他还是能抽出时间给这个小镇上一节道德培训课。
    爱丽·思旺自己经营这间烂牙酒馆已经七八年了。
    送往迎来中,她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硬汉,谁是外强中乾的软蛋。
    而那个亚裔青年,爱丽·思旺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汗毛竖起。
    那是个危险人物!
    当愚蠢的安德森愚蠢的嘴里蹦出那句愚蠢的话后,她的心里就是一沉。
    老板娘刚想再说些什么,她的眼前突然一花,一阵充满男性气息的菸草与火药混合味道在身前飘过。
    刚刚那个亚裔青年站立的楼梯已经空了。
    姜邦德站在安德森身前,居高临下。
    牌桌上的人嚇了一跳,他们还没看见怎么回事,这个黄种人就从十多米开外的楼梯口,来到了他们身边。
    像鬼神一般。
    甚至有的人觉得看见了姜邦德留在原地的残影!
    “我……我……”安德森语无伦次。
    眼前的亚裔青年,嘴角噙著一丝微笑,可在他眼中却像是地狱恶魔一样充满压迫感。
    他身边的另一个赌徒,胸前別著治安巡逻队標识的青年也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拔出了左轮手枪,对准了姜邦德。
    唰一声,没有一个人看清姜邦德的动作,下一刻,巡逻队员的手枪就到了姜邦德手中。
    枪管径直戳在安德森脸上。
    “海登·拉塞尔就是这么教你们用枪的?是吗?”姜邦德冷笑。
    “还有你,我该怎么样才能教会你尊重別人?用你的脑浆吗?”
    他回过头,直视已经手脚发软,止不住哆嗦的赌徒。
    “你这种人,怎么样才能改变!?”
    “说话!”
    嘭!
    硝烟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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