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举拿起刚刚烧开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忠兄,有些话畅所欲言可好?”
    忠八接过他的茶杯:“若不想畅所欲言,为兄何至於万里相邀?此时已然封音锁声,无论何种禁忌,周兄只管直言相询。”
    “那小弟就放肆了!”周文举道:“陛下对此三人,都不满意么?”
    忠八稍微犹豫:“青山文会,关乎北国边境安危,绝非寻常文会,若是不胜,后果不堪设想,是故,陛下对此,异常慎重,无关派系,无关口碑,参会而胜,才是陛下想要的唯一目標!”
    “青山文会……后面究竟有什么?”周文举轻轻品了一口茶。
    入京之前,他对青山文会只了解一个大概。
    大致將其视为一个跟外国的友好交流。
    这样的文会重要吗?
    当然重要。
    外事活动哪有不重要的?
    但是,现在听忠八言,这文会的重要性,还远超预期。
    甚至到了“失败不起”的地步。
    这,又是何故?
    忠八轻轻吐口气:“此事倒也並非机密,大宇国与大燕国此番文会,缘於『白鹿溪』的一个选择……”
    白鹿溪。
    是上古异族灵族的驻地。
    这道溪,说是溪,其实却是千里地界。
    座落於北部兰州之北。
    白鹿溪去年九月间作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可开放族人与人族通婚。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向北,还是向南。
    向北是大燕,向南是大宇。
    两国实力差不多,繁华程度也差不多,是故,白鹿溪究竟是向南还是向北,存乎一念之间。
    经过族中长老会商议,他们提议,两国举行一次文会,即为“青山文会”。
    文会优胜者,即为白鹿溪开放族门,进行通婚联姻的国度。
    灵族实力强悍至极,若是与大燕联姻,实力瞬间凌驾於大宇之上,大宇国北部边境就危险了,反之,也是成立的——谁让这两国是敌对国度呢?
    仅仅一个联姻的决定,一下子將两个大国逼到了悬崖边,谁都输不起。
    所以,两国全都高度重视,要在青山文会上,全面展现各自的文道底蕴。
    “一个文会,关乎国运朝运……理解了!”周文举道:“忠兄希望我接下来怎么做?”
    “你怎么做,取决於你的竞爭对手怎么做!”忠八的眼神有几分复杂。
    “他们有动作了么?”周文举道。
    “是的,为兄刚刚接到一则消息,正月十五,元宵节,洛阳书院教授何文心,將在醉星楼论道,他一惯的观点就是:文到高位始言诗……”
    “文到高位始言诗……没有文位之人,连谈论诗的资格都没有,更没有资格代表大宇国参加青山文会,是么?”周文举轻轻一笑。
    “周兄实是敏感,这位何宗师选在陛下决定青山文会人选之前,大造声势,醉星论道,其意昭然若揭也。”忠八道:“若他的那套『诗论』成为文坛主流观点,你和那位青诗大儒向月州,头顶『文位缺陷』,该当排除在青山文会参选人之外!而他,却可以挟醉星论道的人气声望,成功获取青山文会的资格。陛下即便不认同他,大概也很难逆文坛大势。”
    “一场论道,振自身文名之余,还顺手將对手踩於污泥之下,这位文道宗师,玩的这一策,还挺高明。”
    “那是自然,京城漩涡之中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的文道宗师,何人不是人精?”忠八道:“周兄可有应对之策?”
    “论道,文道正途,岂可轻言应对?”周文举淡淡一笑:“莫若你我当日,也入醉星楼,聆道一回?”
    “聆道?仅仅只是听么?”忠八道。
    “未必!”周文举道:“若是兴致来了,论上一回,也是无妨!”
    “论上一回,周兄的论题该当是『诗家不问出身』!”忠八道。
    何文心的论题是“文到高位始言诗”,意思是,谈论诗、参加最顶级的诗会,都需要文位作支撑,你连文位都无法取得,代表著你的文道底蕴不足,底蕴不足者,是不配谈诗的。
    这个观点若成立,周文举和那位青诗大儒向月州就倒霉了,他们两个都是没有文心之人,是没有资格参加青山文会的。
    所以,你以为这老货正月十五大张旗鼓搞这场论道,只是为了给自己加分?
    才不是!
    他矛头所向清晰明白,指的就是半路上跳將出来,有可能成为青山文会参赛选手的周文举和那个青诗大儒向月州。
    这两位,就是这位洛阳书院教授、一代诗道宗师何文心最大的竞爭对手。
    要破除他这个观点,自然只有另一套观点“诗家不问出身”,那就是拋开诗家本身的身份与文位,正在阅读:第110章 青山文会,关乎“白鹿溪”,最新章节尽在。单纯以诗论诗。
    要破除他这个观点,自然只有另一套观点“诗家不问出身”,那就是拋开诗家本身的身份与文位,单纯以诗论诗。
    这两种观点,其实在文坛,在民间有著广泛的爭议,都有一大批拥躉。
    前一套观点的拥护者,是那些本身就有著高文位的人。
    他们已经形成了文道顶层的一个圈子。
    他们希望持续把控“诗”的定义权、审美权、话语权……
    后一套观点的拥护者,是那些本身没有高文位的人。
    他们挤不进这个圈子。
    他们渴望凭真材实料破除人心的成见,所以强调“诗家不问出身”。
    前者站得高,声音大。
    后者声音低,但数量多……
    忠八给周文举的思路,就是围绕“诗家不问出身”作论证。
    周文举笑而未答……
    忠八轻轻一笑:“其实,诗家不问出身,西山之上有个地方体现得很具体,周兄莫若去看上一看,寻得几许灵感与素材?”
    “哪个地方?”周文举道。
    “流文壁!”忠八笑了:“瞧瞧,你路上遇到的那位小美女,已经在流文壁前挥毫泼墨了,看来跟你还真是心有灵犀。”
    一笑之下,转身离寺而去。
    周文举目光一落,內心一声我操……
    还真是!
    林弄月这妞,竟然去了流文壁,真的在那里打开花纸伞,挥毫泼墨大抄特抄。
    忠八的理解中,这妞是跟周文举心有灵犀,知道周文举要论证“诗家不问出身”,所以,就去了流文壁,寻求灵感。
    为啥在流文壁寻灵感呢?因为这地方,太適合印证“诗家不问出身”了——流文壁上,题满了游西山、各路人等的诗文。
    而周文举却知道,这妞哪里是在为他寻灵感?
    这纯纯的就是个抄诗狂魔啊,抄诗不打紧,找上流文壁就是出大事!
    流文壁上,足有数万首诗,对於她这样的修行人而言,抄诗绝对比杀人费劲,你抄几万首诗?哪年哪月才是个头?
    哦……
    周文举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她是用花纸伞內侧抄诗的。
    这內侧就屁股那么大一块地方,抄满大概也就完事了……
    他初步预测,林妞很快就会回房。
    然而,他失算了。
    直到夕阳西下,这妞也没回来。
    周文举再凑到窗前,再观察,我靠,还在抄!
    你屁大一块地方,抄两个时辰还没满,这不科学啊……
    到了晚间,她依然没回来,依然在抄抄抄……
    周文举心里隱约升起点疑云,难道说,这妞,是借这流文壁的抄诗,来迴避今天晚上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一夜深睡,进入正月十四,起床之后,他第一件事情还是到窗前,一眼瞄將过去,他一头扎入了死胡同。
    这妞还在抄。
    而且抄得真的不像是做假。
    周文举实在想不明白了,出了寺,到了流文壁前。
    天空大雪飘飞,这个时节,流文壁前再无第三人。
    他凑將过去,一眼观之,他的眼睛睁大了……
    这伞的內侧,层层叠叠,宛若一片虚空,不,是错落的空间重叠。
    空间法则!
    空间异宝!
    这伞的內侧,空间几乎无穷无尽。
    她不是迴避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是真的有將整面流文壁全都抄下来的打算,而且不仅仅是打算,而是付诸实施,已经整整抄了一天一夜,甚至还有异宝可支撑她的雄心壮志——无尽空间的花伞內侧。
    “你真的打算,將这数万首诗全都抄下来?完全不在意你这空间异宝的感受?”周文举道。
    林弄月手上的笔总算停了,目光斜將过来,白眼比黑眼略多:“空间异宝的感受?空间异宝能有什么感受?”
    “异宝有灵,或许会感嘆一声,这年头,异宝也难当啊,给你收兵器、收衣服、收各种零食就算了,还得收纳你眼中所见的各类垃圾。”
    “垃圾!你敢再说垃圾,你就给我写首不是垃圾的诗!”林弄月恨恨地道。
    “这要求实不过分!”周文举道:“明天,兴许就可以!但前提是,收起你的笔,跟我回房。”
    “为什么要跟你回房啊?”林弄月眼神里有点小复杂,不確定是不是想歪了。
    “两个理由,一真一假,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啊?理由都有真假?都听听……”林弄月兴致上来了。
    “假的理由呢,是你趴在这里辛苦地抄,我有点心疼了。”
    “切!真的理由呢?”林弄月白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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