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也很紧张，一会儿站在门口，一会儿又在府里走来走去。
“行了。”修白蹲在墙头上，看不下去了，“別晃悠了，晃的人眼晕。”
徐长青訕訕地笑了笑，回屋换了一身新衣裳，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修白，你觉得怎么样？”
修白蹲在椅子上，瞥了他一眼，“还行，挺好的。”
徐长青对著铜镜照了照，又整了整衣领，“今日陶家来赴宴，总得体面些。”
“体面？”修白瞥了他一眼，“你方才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面？”
徐长青的脸微微红了，“修白，你说陶伯父会同意吗？毕竟……他们是金瓶陶家啊。陶伯父又在京城为官，我们家……”
“你们家也不差啊。”修白打断他，“你爹是州学教授，祖上也做过高官，怎么就差了？”
“再说了。”修白慢悠悠地说：“人家陶夫人都说了，她们在乎的不是身世，不是吗？”
徐长青想了想，觉得也是。
…………
申时三刻，陶家的人到了。
徐长青迎出去的时候，就看见陶让走在前面，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袍子，笑容满面。他身后跟著陶蘅，鹅黄色的袄裙，头上簪著一支金步摇，看著就让人心动。
陶蘅身后，是陶母和一个年轻男子——陶蘅的大哥陶正，刚从京城回来过年，恰好赶上。
徐长青上前行礼，一一见过。陶让笑著打量他，点点头。“长青今日精神得很。”
徐长青连忙谦辞，引著他们往里走。
正厅里，徐允中和老夫人已经等著了，见他们来了，笑盈盈地迎上来：“诸位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老夫人客气了。”陶让连忙行礼，“晚辈早就该来拜访，一直没得空閒。今日小年，特来叨扰，还望老夫人莫怪。”
两家人见过礼，分宾主坐下。丫鬟们端上茶来，是徐允中珍藏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陶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徐允中笑了笑：“先生喜欢就好。”
两人便聊起来。陶让说起京城的见闻，徐允中说起州学的趣事，聊得投机，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陶母坐在一旁和老夫人说著家常，目光偶尔在徐长青和陶蘅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却没说什么。
至於徐长青则坐在下首，偶尔和陶蘅对视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陶正则是个爽朗的性子，和徐长青聊了几句，问起他游歷的事。徐长青拣了些能说的讲，陶正听得津津有味。
“徐公子这一趟，走得可不近。”陶正说，“我年轻时也想过到处走走，可惜后来进了国子监，就再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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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青笑道：“陶兄若是有暇，不妨也出去走走。山水之间的乐趣，是坐在家里体会不到的。”
陶正哈哈一笑：“徐公子说得是。我若年轻几岁，必要走上一遭的。”
天色將晚的时候，酒菜摆上来了。
一桌子的菜，有鱼有肉，有鸡有鸭，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奶白色的汤底，浮著几粒枸杞和红枣。
徐允中举杯，说了几句祝酒的话。眾人纷纷举杯，气氛越发热闹。
“长青，”他说，“听说你开春要去京师？”
徐长青点点头。“正是。想赶明年的乡试。”
“好。”陶让点点头，“年轻人，有志气。去了京师，若有空，可以去看看我家老大。他在吏部当差，虽然官职不大，好歹能照应一二。”
徐长青连忙道谢。陶正在一旁笑道：“三叔，你这是给徐公子派差事呢？”
陶让瞪了他一眼。“什么派差事？人家头一回去京师，人生地不熟的，你这个做大哥的，不该照应照应？”
陶正笑了。“应该应该。徐公子，到了京师，儘管来找我。”
徐长青再次道谢。
酒过三巡，陶让忽然端起酒杯，站起身。
“老夫人，晚辈敬您一杯。”
老夫人也站起来，“陶先生客气了。”
两人喝了酒，陶让放下杯子，看著老夫人，认真地说：“老夫人，晚辈今日来，一是给老夫人拜个早年，二来……是想跟老夫人说件事。”
老夫人笑了笑，“陶先生请讲。”
陶让看了徐长青一眼，又看了陶蘅一眼，“我家蘅儿和令孙的事，想必老夫人也知道了。”
老夫人点点头，“知道。长青那孩子，跟我提过。”
“那老夫人意下如何？”陶让问。
老夫人笑了，“陶先生觉得呢？”
陶让也笑了，“晚辈觉得，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是好事。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是乐见其成。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陶蘅一眼，“我大哥在京城做官，暂时不知。所以这事，晚辈还得跟他商量。”
老夫人点点头，“陶先生费心了。长青这孩子，我是看著长大的，品性如何，我最清楚。他若辜负了陶小姐，我第一个不答应。”
徐长青连忙站起来，《猫仙修行笔记》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祖母放心，孙儿绝不敢辜负陶小姐。”
陶蘅也站起来，脸红了，低著头不说话。
陶让看著他们这副模样，笑了。“行了行了，坐下吧。今日是小年，不说那些正经话了。喝酒，喝酒。”
眾人重新落座，气氛比刚才更融洽了。
陶蘅坐在一旁，听著这些话，低著头，嘴角却微微翘著。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徐长青送陶家的人到门口，陶让拉著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长青，”他压低声音，“蘅儿那孩子，从小性子淡，不爱说话。可这些日子，我看著她，和从前不一样了。笑起来的时候多了，发呆的时候也多了。”
他顿了顿，看著徐长青。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长青的脸微微红了，点点头。“晚辈明白。”
陶让拍拍他的肩。“明白就好。好好考。考完了，有些事，该办就办。”
徐长青的心跳快了起来。“多谢先生。”
陶让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巷口，徐长青站在门口，看著那盏灯笼在夜色里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巷子尽头。
北风灌进来，冷颼颼的，他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修白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
“站这儿喝风呢？”他问。
徐长青低头看他，笑了。“小白，你刚才在屋顶上，都听见了吧？”
修白“喵”了一声，转身走了。
徐长青看著他的背影，笑得更欢了。他转身回了院子，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院子里，灯笼还亮著，红彤彤的，映得满院都是暖色。
徐长青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亮晶晶的，像是谁在天上点了几盏灯。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香囊，那两个字——“平安”。
“平安。”他轻声念著。
月光下，一只白猫慢悠悠地走过院子，踩出一串梅花，消失在廊下。
小年夜，就这么过去了。
…………
小年一过，年味便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徐府每天都热热闹闹的，门口的旧桃符换了新的，红纸黑字，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修白趴在屋顶上，看著热闹的人群，喜庆的氛围，眼神有些空。
古妖见了，有些好奇：“小东西，想什么呢？”
“没什么。”
古妖看了他一会，忽然道：“小东西，要过年了。”
“嗯。”
“你以前过年吗？”
“不过。”
“那你在画里那一百年，怎么过的？”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就那么过的。画外头热闹，画里头冷清。听著他们热热闹闹，我就蹲在画里，什么都不做。”
古妖的光闪了闪，“那今年你有福了。”
修白闻言看著他。
“今年不一样。”古妖笑了，“今年，有人惦记你了。”
修白不置可否，舔了舔嘴，没理它。
…………
腊月二十八，打年糕。
厨房里热气氤氳，清甜的糯米香气从门窗缝隙里漫出来。
丫鬟们將蒸得软糯熟透的糯米倒入石臼，轮流握著木槌捶打，糕团在反覆捶打下变得绵密细腻。再將打好的年糕揉整、切块，有的还捏成小兔、小刺蝟的模样，莹白软糯，看著格外喜人。
青黛来了，提著一篮子东西，站在门口跺脚上的雪。
“徐公子，我家小姐让我给小白送东西来了！”
徐长青迎出去，接过篮子，掀开盖布一看，里面是晒得干透的鱼乾，还有一些修白爱吃的点心。
徐长青看著抿了抿嘴，还真的是送给小白的东西，和他一点不沾边。
“替我谢谢你家小姐。”徐长青说。
青黛应了一声，却不肯走，站在门口踮著脚尖往院子里张望。
“小白呢？怎么没见著它？”
修白从屋顶上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青黛眼睛一亮，“小白！快下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修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来了，从篮子里叼起一条鱼乾，嚼了嚼，嗯，味道不错。
青黛蹲在旁边看他吃，笑眯眯的，“小白，你可真享福。天天有人伺候，还有人给你画画。比我家小姐还金贵。”
修白没抬头，又叼起一条。
青黛看著他吃得香，站起身，拍拍裙子，说道：“徐公子，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徐长青一愣。
青黛见他呆呆的模样，很是无趣，从怀里又掏出信，“给你。”
將信递过去，她又说：“徐公子，小姐说，过年那几天她在家待著，你要是得空，可以去看看她。”
徐长青接过信，笑道：“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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