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感兴趣？要不要和我学炼金？”
漫步在烧瓶和各类机械零部件组成的迷宫之中，瑞亚似乎才真正找回了一开始的自信和从容。
传奇巫师的敌意这种可怕的猜想，给她的压力实在是有些大。
但是探明了罗兰和琉娜的態度之后，她也就不用始终绷著自己的心弦。
对此，她其实对於这个小地方来的少年还是有些好感的。
“可以学吗？”
得到了这样的邀请，罗兰当然有些心动。
而看到身边的琉娜並没有出言反对，他也就明白瑞亚口中所谓“炼金”的知识大概並不会影响巫师这条超凡之路的进度。
“学会冥想法之后，巫师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学习的人。”
“只要不是过於贪图知识的广博，基本不会影响法术的学习进度。”
“是的，对於你们这些巫师来说其实並不会花费太长的时间，只要你能够说服议长，我隨时愿意传授这些知识。”
“瑞亚你不是巫师吗？”
听到了瑞亚的话，罗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特別用了你们这些巫师这个说法，这似乎说明一直在替行会处理材料的竟然不是巫师。
而瑞亚则是满脸的感慨，她其实也想过成为一名巫师，但是在发现自己並没有那种天赋之后，她就果断放弃了。
“我没有你们这么出眾的天赋，事实上就算是行会里大半学徒也不是那种特別有天赋的人。”
“他们只是想要凭藉努力，走在这条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到头的超凡之路上。”
“相比於把自己的一辈子放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我更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最好的机械炼金师。”
“机械炼金？”
“嗯，是从精灵那里获得的远古知识，相比於虚无縹緲的超凡之路，我似乎更擅长这个。”
“利用炼金术析出基础材料，以此完成更加强大更加便捷的机械帮助自己完成那些繁琐枯燥的基础工作，机械炼金术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其实，我怀疑那些长耳朵的傢伙是因为想要偷懒才会发展这些知识的。”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得到这些知识的过程，瑞亚竟然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只是发觉自己被其他人惊诧的目光所注视之后，她又恢復了那副坚硬的表情。
“所以王国里不止人类一个种族？”
“当然！”
似乎很奇怪罗兰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些常识，但是瑞亚想了想可能其是出自什么非常偏远的地方，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那些每年隨著税务官来到都泽的少年们，也有这样对各种常识一无所知的，他们甚至都不清楚王国是什么。
而琉娜则是很贴心地开始作为百科全书进行解释说明。
“已经移居蔷薇山岭廊道的龙人，无论在王庭还是都泽都缩在中央图书馆一步也不想外出的精灵，以及顺著朝圣海路时不时会上岸补给的人鱼，王国並不是极度排外的国家。”
“不过听说正在和我们进行战爭的罗斯帝国只允许人类拥有完整的公民权，根本不允许其他种族居住，所以很多居住在其他国家和偏僻地方的非人种族都会偷偷帮助我们。”
“但是正因为王国的军队组成过於复杂，指挥就会非常混乱。没有一个比较强力的领袖率领，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根本没办法和罗斯帝国的军队进行正面对抗。”
“嗯，琉娜说的很对，她跟著议长去过很多地方。像我除了都泽中央图书馆里的精灵，其他什么都没见过。”
对此，瑞亚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她其实也是第一次知道如今王国的战爭还有这样的內幕消息。
只是这样分享秘密讯息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穿过了那些散落的机械零件，瑞亚伸手敲了敲一个四四方方看起来非常光滑的铁方块，然后给查理让开了位置。
虽然那些查斯坦亲手签署的文件和钥匙是寄放在瑞亚这里的，但是她並没有拿走开启保险箱的钥匙。
她和查斯坦私交再好，这也是查理乃至於熊学派的事情。
这方面，她一向分得非常清楚。
查理沉默地上前，看了表示自己完全不参与其中的瑞亚姐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开启了那个铁方块。
树状的钥匙插了进去，而后机括声嘎吱作响，原本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铁方块就像是盛开一样將里面的寄存的东西吐了出来。
四份白净的金笺纸张，上面可以看到查斯坦这个传奇巫师的亲笔签名。
而后是一枚镶嵌著蓝宝石的金属钥匙，罗兰看了看大小，稍微有些好奇什么样的门会需要这种手臂粗细的钥匙才能打开。
“本年度生源递送协议？禁魔区红利让渡协议？战爭徵召配额分成协议？”
隨著查理把那四份文件递过来，罗兰勉强可以认出大部分书写的文字，凯恩教导过他王国的通用语。
但是文件里那些专业且晦涩的专有名词描述，罗兰就不大能看得懂了。
不过最后一份文件倒是写得非常粗略且简单。
“关於建议推荐罗兰·卡洛成为学派交流生的建议？”
“知识是有价的，它无比珍贵。”
“所以各学派专有的知识必须付出代价才能进行学习。”
不太能够理解自己导师的做法，查理此时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僵硬，但是他还是决定继续顺从自己导师的决定。
对他而言，无论如何，查斯坦大人都不会是错的。
“查斯坦大人推荐你成为学派交流生的话，就代表你可以不用偿付任何代价，就可以学习所有熊学派的法术知识。”
“这笔馈赠有多么珍贵，我希望你能够清楚。”
对此，琉娜也是点头表示赞同的。
她作为传奇巫师的弟子，身份再尊贵，学派里的知识也是必须自己偿付学习的代价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养成那种对財富较为吝嗇且计较的性格。
毕竟查斯坦离开前，就经常拿著导师给她的补贴和待遇当成导师的弱点猛烈抨击。
然而实际上导师为了磨炼她，其实並没有给出什么过於离谱的优待。
行会並不是导师的一言堂，琉娜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的。
现在看到罗兰手里的那份有著传奇巫师亲笔签名的文件，琉娜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喜悦还是嫉妒。
看著那份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很珍贵的文件，罗兰却隨手放在了一边，反而是將其他的东西都给琉娜检查了一遍。
“查斯坦先生还真是很看重我了。”
“只是我不明白这份看重到底是出於什么原因？”
罗兰的心情很平静，在拿到那份馈赠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一切的馈赠早在它出现之前就已经標记好了价格。
作为查斯坦离开前最后的馈赠，罗兰並不会认为其只是单纯地看重自己。
当然，假如作为离间他和威尔杰娜的关係的手段，这种伎俩又显得有些直白和粗糙。
所以假如没有真的弄清楚其中的缘由，那些关於学派利益的文件他可以代为递送，算是赚取熊学派的人情。
这份学派交流生的文件，他是完全不想也不敢收下的。
哪怕他並不是很清楚所有学派的优劣，但是他並不认为在威尔杰娜独掌行会之后，他会因为无法偿付学习法术的代价而苦恼。
那未免有些过於小看他，也过於小看威尔杰娜了。
所以当他完全不在意这份诱惑的时候，他的选择也就不会受到查斯坦的胁迫和驱使。
这样的防备很正常，就算是一直打算保持中立，与此事断绝关係的瑞亚也能够理解。
她保持较为中立的態度不也是因为觉得查斯坦可能在其中隱藏了什么阴谋嘛。
但是查理却觉得这样的態度是不可理喻的。
“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
“帮你们把这些赔偿送到议长的手上，是你们熊学派欠了我的人情。”
“假如想用这种东西来抹消这点，我可不会接受。我是从与世隔绝的小地方来的，和你们这些始终生活在都泽的人不同，像这些所谓很珍贵的东西，我其实不太懂。”
查理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第几次陷入沉默了，他的確想用眼界来批判罗兰。
但是当罗兰自己把这点爆出来之后，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为一名巫师，哪怕事情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料发展，也要保持最基本的体面。
真的让他去肆无忌惮地辱骂贬低別人，查理觉得自己似乎也很难开口。
所以就只能这样放任罗兰离开吗？
他踟躕著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甘。
“那不如就烧了它吧。”
出乎意料的，一直旁观的瑞亚替查理做了选择，她拿起了那份有著传奇巫师亲笔签名的珍贵文件，直接塞进了工坊的火炉之中。
青色的炉火被激盪出几缕残灰，火舌转瞬燎灼舔舐乾净了那份文件。
“瑞亚姐。”
“查斯坦想要做什么让他自己做就好了，何必非要你来做这些事情呢？”
“不是···”
“学派里没有其他人了吗？德玛那个秘书官难道觉得他也有查斯坦一样的实力和威望吗？”
“这种事情让你一个银徽来做抉择，他们美美隱身在幕后。”
“哪有这样的事情！”
就好像罗兰自称想要成为替威尔杰娜遮挡的佞臣一样，查理其实也被推到了差不多的位置。
瑞亚的操作算是暂且帮他做出了抉择，虽然查理自己觉得他的犹疑並非是因为不敢承担责任，但是他其实也知道他並没有变更查斯坦大人想法的权力。
但是瑞亚姐確实是不一样的。
能够和中央图书馆的精灵们学习知识的人，又怎么只会是个简简单单的工坊主人呢。
“罗兰先生···”
一时意气起来之后，瑞亚顺道也想谴责罗兰几句。
但是看到罗兰比查理还要年轻一些的面容，这话就噎到了嗓子里，很难说出口。
面前穿著学徒制服的罗兰虽然看上去很年轻，身上也掛著各种童趣一般的骨笛掛饰和小玩意儿，但是他却始终比数次被强制沉默的查理要寧静沉稳许多。
就好像一个少年的身上有著成年人的灵魂。
从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瑞亚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和同龄的成人巫师在进行交流。
“其实这件事我也觉得很棘手。”
罗兰从琉娜手里接过那些已经检查完毕的文件，顺便也提起了那柄看上去就很沉的巨型钥匙。
他的笑容很轻鬆，也很友善。
灰鼠镇的那些人传递给他的这份温暖，他稍微也有一些自己的体悟了。
“说到底，我只是个从小地方来的乡巴佬，承蒙命运的眷顾，杀死了一只对正式巫师毫无威胁的魔物，获得了议长的青睞。真要看实力和关係，我在都泽这个地方，属於是什么都没有的小角色。”
“要我真的对带著一位传奇巫师和其所属学派的好意说不，我也有点害怕自己会在哪天因为左脚迈出行会的大门而暴毙。”
“我很感激。”
“真的很感激，瑞亚姐。”
“您算是帮我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麻烦，这份人情我是认的。虽然之后可能炼金术方面的学习也要麻烦您，但是我觉得您应该不会觉得这算是个麻烦吧。”
“能在议长面前多美言几句，就算神明护佑了。”
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瑞亚的目光其实一直没有离开查理和他的妹妹。
她说了再多自己要处於中立的位置，真到抉择的时候，她也是完全放心不下这对被她护佑著的兄妹。
查斯坦离开了，就算他之后还会再回来，甚至有可能带著更多的功勋和更高的地位回来。
这段存在空档期的时光，也是那位对外一直很强硬的狮子公主行会议长主持都泽的一切。
她帮罗兰和查理解决这个麻烦，罗兰去说服议长在对待熊学派的问题上放过查理，这大概就是成年人之间不用言语就可以达成的默契。
她大抵也不奢求更多，毕竟和罗兰这个初到都泽的人不一样。
她看过那位狮子公主的另一面。
虽然外界传言这位议长已经和扎克家这样的名门断绝了关係，但是看见过狮子公主隨著那位扎克家的穿刺之王在战场上肆意衝杀的场面的人都会明白，那不是言语可以动摇的联繫。
家族血脉於人的意志之上传承流淌，她当时见到的就是这样奔流不息的长河。
扎克家的那些腐朽老人，迟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报应总会来的。
漫步在烧瓶和各类机械零部件组成的迷宫之中，瑞亚似乎才真正找回了一开始的自信和从容。
传奇巫师的敌意这种可怕的猜想，给她的压力实在是有些大。
但是探明了罗兰和琉娜的態度之后，她也就不用始终绷著自己的心弦。
对此，她其实对於这个小地方来的少年还是有些好感的。
“可以学吗？”
得到了这样的邀请，罗兰当然有些心动。
而看到身边的琉娜並没有出言反对，他也就明白瑞亚口中所谓“炼金”的知识大概並不会影响巫师这条超凡之路的进度。
“学会冥想法之后，巫师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学习的人。”
“只要不是过於贪图知识的广博，基本不会影响法术的学习进度。”
“是的，对於你们这些巫师来说其实並不会花费太长的时间，只要你能够说服议长，我隨时愿意传授这些知识。”
“瑞亚你不是巫师吗？”
听到了瑞亚的话，罗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特別用了你们这些巫师这个说法，这似乎说明一直在替行会处理材料的竟然不是巫师。
而瑞亚则是满脸的感慨，她其实也想过成为一名巫师，但是在发现自己並没有那种天赋之后，她就果断放弃了。
“我没有你们这么出眾的天赋，事实上就算是行会里大半学徒也不是那种特別有天赋的人。”
“他们只是想要凭藉努力，走在这条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到头的超凡之路上。”
“相比於把自己的一辈子放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我更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最好的机械炼金师。”
“机械炼金？”
“嗯，是从精灵那里获得的远古知识，相比於虚无縹緲的超凡之路，我似乎更擅长这个。”
“利用炼金术析出基础材料，以此完成更加强大更加便捷的机械帮助自己完成那些繁琐枯燥的基础工作，机械炼金术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其实，我怀疑那些长耳朵的傢伙是因为想要偷懒才会发展这些知识的。”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得到这些知识的过程，瑞亚竟然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只是发觉自己被其他人惊诧的目光所注视之后，她又恢復了那副坚硬的表情。
“所以王国里不止人类一个种族？”
“当然！”
似乎很奇怪罗兰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些常识，但是瑞亚想了想可能其是出自什么非常偏远的地方，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那些每年隨著税务官来到都泽的少年们，也有这样对各种常识一无所知的，他们甚至都不清楚王国是什么。
而琉娜则是很贴心地开始作为百科全书进行解释说明。
“已经移居蔷薇山岭廊道的龙人，无论在王庭还是都泽都缩在中央图书馆一步也不想外出的精灵，以及顺著朝圣海路时不时会上岸补给的人鱼，王国並不是极度排外的国家。”
“不过听说正在和我们进行战爭的罗斯帝国只允许人类拥有完整的公民权，根本不允许其他种族居住，所以很多居住在其他国家和偏僻地方的非人种族都会偷偷帮助我们。”
“但是正因为王国的军队组成过於复杂，指挥就会非常混乱。没有一个比较强力的领袖率领，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根本没办法和罗斯帝国的军队进行正面对抗。”
“嗯，琉娜说的很对，她跟著议长去过很多地方。像我除了都泽中央图书馆里的精灵，其他什么都没见过。”
对此，瑞亚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她其实也是第一次知道如今王国的战爭还有这样的內幕消息。
只是这样分享秘密讯息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穿过了那些散落的机械零件，瑞亚伸手敲了敲一个四四方方看起来非常光滑的铁方块，然后给查理让开了位置。
虽然那些查斯坦亲手签署的文件和钥匙是寄放在瑞亚这里的，但是她並没有拿走开启保险箱的钥匙。
她和查斯坦私交再好，这也是查理乃至於熊学派的事情。
这方面，她一向分得非常清楚。
查理沉默地上前，看了表示自己完全不参与其中的瑞亚姐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开启了那个铁方块。
树状的钥匙插了进去，而后机括声嘎吱作响，原本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铁方块就像是盛开一样將里面的寄存的东西吐了出来。
四份白净的金笺纸张，上面可以看到查斯坦这个传奇巫师的亲笔签名。
而后是一枚镶嵌著蓝宝石的金属钥匙，罗兰看了看大小，稍微有些好奇什么样的门会需要这种手臂粗细的钥匙才能打开。
“本年度生源递送协议？禁魔区红利让渡协议？战爭徵召配额分成协议？”
隨著查理把那四份文件递过来，罗兰勉强可以认出大部分书写的文字，凯恩教导过他王国的通用语。
但是文件里那些专业且晦涩的专有名词描述，罗兰就不大能看得懂了。
不过最后一份文件倒是写得非常粗略且简单。
“关於建议推荐罗兰·卡洛成为学派交流生的建议？”
“知识是有价的，它无比珍贵。”
“所以各学派专有的知识必须付出代价才能进行学习。”
不太能够理解自己导师的做法，查理此时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僵硬，但是他还是决定继续顺从自己导师的决定。
对他而言，无论如何，查斯坦大人都不会是错的。
“查斯坦大人推荐你成为学派交流生的话，就代表你可以不用偿付任何代价，就可以学习所有熊学派的法术知识。”
“这笔馈赠有多么珍贵，我希望你能够清楚。”
对此，琉娜也是点头表示赞同的。
她作为传奇巫师的弟子，身份再尊贵，学派里的知识也是必须自己偿付学习的代价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养成那种对財富较为吝嗇且计较的性格。
毕竟查斯坦离开前，就经常拿著导师给她的补贴和待遇当成导师的弱点猛烈抨击。
然而实际上导师为了磨炼她，其实並没有给出什么过於离谱的优待。
行会並不是导师的一言堂，琉娜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的。
现在看到罗兰手里的那份有著传奇巫师亲笔签名的文件，琉娜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喜悦还是嫉妒。
看著那份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很珍贵的文件，罗兰却隨手放在了一边，反而是將其他的东西都给琉娜检查了一遍。
“查斯坦先生还真是很看重我了。”
“只是我不明白这份看重到底是出於什么原因？”
罗兰的心情很平静，在拿到那份馈赠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一切的馈赠早在它出现之前就已经標记好了价格。
作为查斯坦离开前最后的馈赠，罗兰並不会认为其只是单纯地看重自己。
当然，假如作为离间他和威尔杰娜的关係的手段，这种伎俩又显得有些直白和粗糙。
所以假如没有真的弄清楚其中的缘由，那些关於学派利益的文件他可以代为递送，算是赚取熊学派的人情。
这份学派交流生的文件，他是完全不想也不敢收下的。
哪怕他並不是很清楚所有学派的优劣，但是他並不认为在威尔杰娜独掌行会之后，他会因为无法偿付学习法术的代价而苦恼。
那未免有些过於小看他，也过於小看威尔杰娜了。
所以当他完全不在意这份诱惑的时候，他的选择也就不会受到查斯坦的胁迫和驱使。
这样的防备很正常，就算是一直打算保持中立，与此事断绝关係的瑞亚也能够理解。
她保持较为中立的態度不也是因为觉得查斯坦可能在其中隱藏了什么阴谋嘛。
但是查理却觉得这样的態度是不可理喻的。
“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
“帮你们把这些赔偿送到议长的手上，是你们熊学派欠了我的人情。”
“假如想用这种东西来抹消这点，我可不会接受。我是从与世隔绝的小地方来的，和你们这些始终生活在都泽的人不同，像这些所谓很珍贵的东西，我其实不太懂。”
查理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第几次陷入沉默了，他的確想用眼界来批判罗兰。
但是当罗兰自己把这点爆出来之后，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为一名巫师，哪怕事情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料发展，也要保持最基本的体面。
真的让他去肆无忌惮地辱骂贬低別人，查理觉得自己似乎也很难开口。
所以就只能这样放任罗兰离开吗？
他踟躕著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甘。
“那不如就烧了它吧。”
出乎意料的，一直旁观的瑞亚替查理做了选择，她拿起了那份有著传奇巫师亲笔签名的珍贵文件，直接塞进了工坊的火炉之中。
青色的炉火被激盪出几缕残灰，火舌转瞬燎灼舔舐乾净了那份文件。
“瑞亚姐。”
“查斯坦想要做什么让他自己做就好了，何必非要你来做这些事情呢？”
“不是···”
“学派里没有其他人了吗？德玛那个秘书官难道觉得他也有查斯坦一样的实力和威望吗？”
“这种事情让你一个银徽来做抉择，他们美美隱身在幕后。”
“哪有这样的事情！”
就好像罗兰自称想要成为替威尔杰娜遮挡的佞臣一样，查理其实也被推到了差不多的位置。
瑞亚的操作算是暂且帮他做出了抉择，虽然查理自己觉得他的犹疑並非是因为不敢承担责任，但是他其实也知道他並没有变更查斯坦大人想法的权力。
但是瑞亚姐確实是不一样的。
能够和中央图书馆的精灵们学习知识的人，又怎么只会是个简简单单的工坊主人呢。
“罗兰先生···”
一时意气起来之后，瑞亚顺道也想谴责罗兰几句。
但是看到罗兰比查理还要年轻一些的面容，这话就噎到了嗓子里，很难说出口。
面前穿著学徒制服的罗兰虽然看上去很年轻，身上也掛著各种童趣一般的骨笛掛饰和小玩意儿，但是他却始终比数次被强制沉默的查理要寧静沉稳许多。
就好像一个少年的身上有著成年人的灵魂。
从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瑞亚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和同龄的成人巫师在进行交流。
“其实这件事我也觉得很棘手。”
罗兰从琉娜手里接过那些已经检查完毕的文件，顺便也提起了那柄看上去就很沉的巨型钥匙。
他的笑容很轻鬆，也很友善。
灰鼠镇的那些人传递给他的这份温暖，他稍微也有一些自己的体悟了。
“说到底，我只是个从小地方来的乡巴佬，承蒙命运的眷顾，杀死了一只对正式巫师毫无威胁的魔物，获得了议长的青睞。真要看实力和关係，我在都泽这个地方，属於是什么都没有的小角色。”
“要我真的对带著一位传奇巫师和其所属学派的好意说不，我也有点害怕自己会在哪天因为左脚迈出行会的大门而暴毙。”
“我很感激。”
“真的很感激，瑞亚姐。”
“您算是帮我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麻烦，这份人情我是认的。虽然之后可能炼金术方面的学习也要麻烦您，但是我觉得您应该不会觉得这算是个麻烦吧。”
“能在议长面前多美言几句，就算神明护佑了。”
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瑞亚的目光其实一直没有离开查理和他的妹妹。
她说了再多自己要处於中立的位置，真到抉择的时候，她也是完全放心不下这对被她护佑著的兄妹。
查斯坦离开了，就算他之后还会再回来，甚至有可能带著更多的功勋和更高的地位回来。
这段存在空档期的时光，也是那位对外一直很强硬的狮子公主行会议长主持都泽的一切。
她帮罗兰和查理解决这个麻烦，罗兰去说服议长在对待熊学派的问题上放过查理，这大概就是成年人之间不用言语就可以达成的默契。
她大抵也不奢求更多，毕竟和罗兰这个初到都泽的人不一样。
她看过那位狮子公主的另一面。
虽然外界传言这位议长已经和扎克家这样的名门断绝了关係，但是看见过狮子公主隨著那位扎克家的穿刺之王在战场上肆意衝杀的场面的人都会明白，那不是言语可以动摇的联繫。
家族血脉於人的意志之上传承流淌，她当时见到的就是这样奔流不息的长河。
扎克家的那些腐朽老人，迟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报应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