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阎埠贵带著他小儿子阎解放,直接敲响了江天厢房的门。
    “谁啊?”江天在屋里问。
    “江天啊,是我。“阎埠贵的声音,“三大爷。”
    “来了。”
    江天拉开门。
    阎埠贵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笑容,身后跟著靦腆的阎解放。
    “是阎埠贵啊,进来坐。”江天侧身让他们进来。
    “哎,哎,不坐了不坐了。“阎埠贵摆著手,但脚已经迈了进来,“就是有点小事,跟你说一声。”
    “您说。
    阎埠贵把阎解放拉到身前。
    “这是我小儿子,阎解放。解放,叫江天哥。”
    “江天哥。”阎解放小声叫了一句。
    “你好。”江天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阎埠贵,“阎埠贵,您说的事是?”
    “嗨,还不是为了这孩子。“阎埠贵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恰到好处,“十六了,初中毕业没学上了,在家待著也不是个事。我正愁呢,不知道该让他干点什么。”
    江天看了阎解放一眼。
    这孩子跟阎埠贵长得不太像,眉眼间更像三大妈,清秀,靦腆,不像他爹那样精明算计。
    “十六岁,是该学点东西了。”江天说。
    “是啊。”阎埠贵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咱们这样的家庭,没权没势的,能让孩子学什么呢?我本来想托人在轧钢厂给他找个学徒工的活儿,可你也知道,现在厂里招人卡得严,光有技术不行,还得……”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著江天。
    江天没说话。
    “江天啊。”见江天没接话,阎埠贵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更恳切了几分,
    “你在厂里上班,跟李副厂长又熟。你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能让解放去厂里当个学徒工?不用多好的差事,能学门手艺就行。他能吃苦,人也老实,”
    “阎埠贵。“江天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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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埠贵愣了一下。
    “轧钢厂那边,我確实认识几个人。“江天说,“但李副厂长我也只是打过几次交道,算不上熟。厂里招人有厂里的规矩,该考试考试,该托关係托关係,我能帮著问问,但不敢打包票。”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確,我不欠你什么,不会为了你儿子的事拼尽全力。
    阎埠贵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反应,跟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一般人听到“跟李副厂长熟”这种话,要么顺坡下驴地说“好我帮你问问”,要么乾脆说“不行我帮不了”
    江天反而不显山不露水地推了回来。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阎埠贵连忙点头,“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帮著办,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门路,以后能走一走。”
    “回头我帮你问问。”江天说,“但別抱太大希望。“
    “哎,哎,好,那就麻烦你了。”阎埠贵脸上堆著笑,但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下一招了。
    他带著阎解放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江天啊。”他转过身来,一副“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但没办法“的表情,
    “还有个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这不嘛,解放要去学徒,我想先给车间的师傅买点东西,打点打点。”阎埠贵说,“可我这两天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五块钱?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说完,他紧紧盯著江天的眼睛。
    五块钱。
    不多不少。
    对阎埠贵来说,五块钱是他半个月的菜钱;对江天来说,是他十分之一的工资。
    借还是不借?
    江天看著阎埠贵。
    阎埠贵也看著江天。
    四目相对。
    江天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阎埠贵的眼神很“恳切“,恳切得像是一个真心为儿子著想的父亲。
    一秒。
    两秒。
    三秒。
    江天笑了笑。
    “行啊。”他说。
    阎埠贵愣住了。
    江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翻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幣,递给阎埠贵。
    “您拿著。“他说。
    阎埠贵下意识地接过钱。
    “这……这怎么好意思。”阎埠贵一边说,一边把钱塞进怀里,“你看,你刚搬来没多久,我就跟你借钱,”
    “没事。”江天说。
    “我发了工资就还你,一定还。”阎埠贵说。
    “不急。“江天说,“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
    阎埠贵看著江天。
    江天也看著阎埠贵。
    然后,江天说了一句话。
    “不过阎埠贵。”
    江天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记別人发工资的日子。您要是手头紧,我可以等您的工资。您到时候一定要记得还啊。”
    他笑了笑。
    “我相信学校也不喜欢要一个欠钱的教师吧。”
    阎埠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能僵硬地笑了笑。
    “瞧你说的。“他说,“三大爷是那种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江天还是笑著,“我就是提前说一声。免得以后我上门要的时候,你觉得我不懂事。”
    阎埠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活了快五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年轻人懟得这么难受。
    “那行。“他硬邦邦地说,“我们就不耽误你了。解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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