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终於把门撞开了。
    碰的一声,门板向內撞开,木屑飞溅,两扇厚重的木门从门框上脱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门外站著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鏢,手里端著mp5衝锋鎗。一个个脸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耳麦线从领口垂下来。
    领头的看到了大厅里的景象:暗红色的灯光下,横七竖八的尸体铺了一地,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了一层薄膜,反著暗红色的光。
    他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手指搭上了扳机。
    李安站在大厅的另一头,离门口大约十五米,他的右手已经从多伊尔身上摘了一颗手雷。
    多伊尔穿著李安给他套的战术腰带,上掛了十几颗黑色卵形的手榴弹,保险针上掛著小铁环,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李安用手拉住铁环,一扯。保险针弹出来,他鬆开保险握片,手雷的引信开始嘶嘶作响。然后他侧身,挥手,將手雷甩飞出去。
    手雷在空中画了一道黑色拋物线,从大厅的这一头飞向门口。
    手雷飞过那些躺在地上的权贵尸体,在空中转了两圈,精准地落进了门口那群保鏢的中间。
    保鏢们刚衝进来,还缓回过气,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飞进了他们的队伍里。
    出於职业素养,他们飞快的就地一个打滚,向四周滚去。
    手雷炸了,发了一瞬间的刺眼的闪光,那些保鏢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声音比闪光后到,震耳欲聋的爆响,然后是衝击波,气浪从门口涌进来,把两扇已经倒在地上的门板碾得粉碎。
    弹片在狭小的门口区域里弹跳、飞溅。金属碎片在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打出一个一个小坑;溅起细小的碎石。
    而打在人身上的,先撕开西装布料,切开皮肤,打断肌肉。领头那个人的脸上刺进一块弹片,从他的左眉骨插进去,穿过了他的脑袋。
    “扔。”李安说。
    多伊尔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用牙齿咬掉保险针,朝门口扔了过去。
    他扔的力度太大,手雷飞得太远,越过门口那群人的头顶,落在走廊里。
    以斯亚也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咬掉保险针,朝门口扔了过去。他扔得更近,手雷落在门槛外面,滚到一个还没倒下的保鏢脚边。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第一声来自走廊深处,闪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大厅的暗红色灯光冲淡了一瞬。
    第二声来自门槛外面,弹片打在门框和地面上,火花四溅。
    一个保鏢的右手被弹片切断,血从断面喷出来,喷在门框上。
    李安的目光扫过大厅。他看到了角落里还有人在动,一个些人趴在一张翻倒的沙发后面,身体在剧烈地发抖,肩膀露在外面,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很是显眼。
    李安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多伊尔。以斯亚。那个角落。丟过去。”
    多伊尔又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它咬掉保险针,瞄准角落,挥手扔了出去。
    手雷飞出去的弧线很低,不够远,在离目標还有好几米的地方就落地了,滚了两下,停在一张翻倒的茶几旁边。
    “太近了。”李安喊到。
    话还没说完,手雷炸了。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溅,一块三角形的金属片从爆炸中心飞出来,划过以斯亚的左肩。
    以斯亚肩膀上的那块肉像一片被刀切下来的麵包一样飞了出去。
    以斯亚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的眼睛甚至没有看自己的肩膀。它已经不是活人了,血对他来说只是液体,失去一块肌肉对他来说只是少了点力气。
    李安看了多伊尔一眼。“看著点扔。”
    多伊尔的眼睛转过来,看著李安。它重新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咬掉保险针,挥手扔了出去。
    手雷飞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在角落那张翻倒的沙发后面,落在那些人身边的地方。
    沙发后的一个人看到手雷落在自己旁边,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双手撑著地面想爬起来,但他爬了两步,手雷便炸了。
    弹片从沙发后面飞出来,在墙上留下一片血痕,那几个人的身体被衝击波从沙发后面推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已经烧成黑炭了。
    李安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多伊尔和以斯亚跟在他后面。
    李安走到他身边,停了一下,侧头看正在匯聚保鏢的门口。
    “你们先下,我等下跟上。”李安说。
    多伊尔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台阶上迴荡。以斯亚跟在他后面,肩膀上的血滴在台阶上,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李安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针,鬆开,把手雷顺著地面滚进了大厅,手雷滚过门槛,滚进门口那滩还在往外流的血泊。
    他又从以斯亚的腰带上摘了一颗,拔掉保险针,扔进了大厅另一侧的角落。两颗手雷在地上滚著,引信的嘶嘶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他关上楼梯间的门,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第一声爆炸。门缝里透出一闪白光,门板震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
    然后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门板被气浪推了一下,开了一条小缝。
    李安没有回头。他走下台阶,脚步声和多伊尔、以斯亚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李安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从多伊尔和以斯亚身上摘手雷,一共摘了十二。
    他们走过走廊。两侧的兔子面具还在,有些面具被刚才的爆炸震歪了,在玻璃柜里倾斜著。
    李安看了它一眼,然后从兜里拿出两颗手雷,塞上触发线,放进了玻璃柜的后面,用面具挡住了手雷。
    保险握片还压著,没有鬆开。李安把触发线系在保险握片上,线的另一头拉出来,绷直,系在走廊对面墙上的一盏壁灯的灯座上。
    线绷得很紧,刚好横在走廊中央,大约膝盖的高度,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们走下地下室,地下室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地上全是李安用枪打死的脱衣女郎。
    李安没有看她们,他们一人两尸走进地下室后,又拿了六颗手雷。他把这四颗手雷安放在地下室的门口,用铁丝绑住保险握片。
    再把剩下的四颗,一一安放在地下室看上去是承重墙的地方。
    確保每一条线都绷得刚刚好,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
    李安走在最前面,推开地下室后墙上的那扇小门,以斯亚的记忆里,伊舍斯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李安推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后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通过。通道的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
    空气又湿又冷,带著一股发霉的味道。李安先走进去,然后是多伊尔,以斯亚走在最后。
    他从以斯亚身上又摘了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放在门背后的地上,靠著门槛。
    他们走了很久。通道很长,越走越深。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跡斑斑,门把手是一个铁环,多伊尔伸手抓住铁环,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很小的水泥房间,像一个检查井。房间的墙上有铁梯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一个圆形出口。
    李安先爬上去。他踩在铁梯上,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月光从圆形出口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爬出出口,站在一片树林里。身后的地面是一块水泥盖板,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出口。
    眼前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树林的尽头是一条柏油路,路上空空的,没有车,没有人。
    多伊尔、以斯亚一个一个地爬了出来。
    李安站直身体,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他转过身,朝树林外面走去。
    月光照在李安身上,把道袍的能色染成了月白色。他在前面走,多伊尔、以斯亚跟在后面。一人两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
    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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