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堆积满垃圾的灌木丛,走到了公共厕所的门口。门半开著,里面没有灯,只有月光从气窗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白色的长方形。
    李安推开门,走了进去。厕所里的味道比外面更难闻,尿骚味混著粪便的臭味。
    第三个隔间的门关著。
    李安站在这扇门前,精神力细线从门缝里穿进去,他伸出手,拉开插销。铁质的插销因为生锈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门开了。
    月光从气窗斜著照进来,正好落在这个隔间里。
    老白蹲在马桶旁边,身体蜷缩著,身上衣服已经烂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脊背。
    它的身上爬满了蟑螂,黑褐色的壳,长长的触鬚,在老白的肩膀、手臂、头顶上缓慢爬动。
    蟑螂钻进了衣服的破洞里,在灰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亮的痕跡。老白的头低著,嘴巴在动,发出湿漉漉的咀嚼声。
    藉助外面的灯光,李安看清了它在吃什么。它的嘴里塞满了蟑螂,不止一只,有一大团。
    蟑螂的腿、翅膀、触鬚从它的嘴角戳出来,还在动。
    有些蟑螂还没被嚼碎,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六条腿拼命地划著名空气,想从那张嘴里爬出来。
    老白的上下頜一开一合,每一次闭合都有几只蟑螂被碾碎,汁液从它的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和那摊从它嘴角漏下来的、混著蟑螂碎壳和不明粘液的东西匯在一起。
    老白的嘴巴终於张开了一点,李安看到了更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团更大的东西,灰褐色的、毛茸茸的、拖著一条长尾巴的东西,是一只老鼠。
    老鼠整只被塞进了老白的嘴里,老鼠的头已经进了喉咙,尾巴还露在外面,粉红色的带著一圈圈环纹,在月光下疯狂的甩动。
    老白的舌头压在老鼠的身体上,老鼠的肚子被咬破了,暗红色的血从老白的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蟑螂堆里。
    李安站在门口,咬牙切齿的看著这一幕。
    那是一种看到家里的哈士奇在厕所里打滚,又把厕所里的史掏出来吃的感觉。
    月光照在他脸上,李安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老白的头顶,老白的嘴停了一下。
    它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从帐篷布的缝隙里看著李安。
    “吐了。”李安忍著怒气说到。
    老白没有动,嘴里的老鼠尾巴还在摆动,是老白的舌头在捲动著。
    “吐出来。”李安又说了一遍,语气像在忍耐。
    老白的嘴张开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它嘴里掉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只老鼠混在被嚼碎的蟑螂尸体里,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李安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噁心又无奈。
    他没想到老白会在厕所里吃蟑螂和老鼠,他以为它至少能忍住几个小时。
    老白的嘴停了一下,它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著李安。
    李安皱了皱眉头,“不会还有吧?你到吃了多少?”
    老白的嘴张开了。一团黑色的、糊状的东西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是什么,但能闻到一股臭味。
    那团东西里混著蟑螂的翅膀碎片和大量老鼠的肉。老白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了一下嘴角。
    李安从袖袋里摸出那块枣木灵偶,从陈厚德那里拿到的。巴掌大小,深褐色,表面光滑没有五官。
    他蹲下来,把灵偶放在地上,退后两步,右手掐了一个法诀。
    食指尖抵住拇指根,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弯曲,指尖点在掌心,形成一个道家“收”字诀的手印。
    他的嘴唇动了动,念的是在玄幻世界用了许多年的口诀,用来引导精神力。
    灵偶开始长大。
    灵偶是像气球被吹起来一样,从巴掌大长到半人高,从半人高长到和老白一样高。
    它的顏色从深褐色变成了灰白色,表面从光滑变成了粗糙,像树皮一样。
    它的形状也在变,不再是那个没有五官的木偶人形,而是变成了一个人形盒子。
    头部的正面裂开一道缝,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像一扇门。
    身体的正中央也裂开了一道缝,从脖子裂到襠部。
    缝的边缘十分光滑,木质纹理清晰得像是被人用刨子仔细打磨过的。
    老白站在灵偶旁边,它的暗红色眼睛好奇的看著那个打开的人形盒子,
    李安用下巴指了指盒子。“进去。”
    老白弯下腰,钻进了人形盒子。它的动作很慢,先是头,然后是肩膀。
    他的身体擦著人形木盒的边缘,发出沙沙的声音。
    李安走上前,双手合上人形盒子。木盖子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灵偶开始缩小,从老白的高度缩回到巴掌大。它的顏色从灰白色变回了深褐色,表面从粗糙变回了光滑,形状从人形盒子变回了那个没有五官的木偶人形。
    但木偶的脸变了,不再是光滑的、没有五官的椭圆形,而是有了模糊的轮廓。灰暗的头髮,低垂著的头,血红的眼睛,嘴角掛著一丝像是血跡的东西。
    李安把木偶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木偶是温热的,像刚被人一直握在掌心中。
    李安从袖袋里摸出那几块厌胜引,伸出尖锐的小指指甲,飞快雕刻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厌胜木偶便被雕刻出。
    他把柳木木偶放在地上,右手掐了一个“收”字诀,和刚才一样的法诀,但精神力输出不同。
    刚才是对枣木灵偶,用的是简化版的厌胜术口诀。
    现在是对粗糙的柳木木偶,用的是全套版。
    多伊尔站在他身后,灰白色的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安站起来,走到多伊尔面前,把柳木偶贴在多伊尔的额头上。
    木偶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多伊尔像被静电打了一下,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身体开始变软,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蜡,如同从立体变成平面,他的身体向內收缩,缩小,从一米八缩到巴掌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木偶。
    木偶穿著深蓝色的警服,脖子上缠著绷带,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安把木偶捡起来,掛在腰带上,和枣木灵偶並排。
    以斯亚站在多伊尔旁边,剩下的半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肩膀上那块被弹片削掉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创面上结著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李安把第二块柳木偶贴在他的额头上。以斯亚的身体也开始收缩,比多伊尔更快。
    它的身体在缩小的过程中,伤口也在缩小,半张脸的断面缩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陷,肩膀上的创面缩成了一个米粒大的黑点。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木偶,穿著黑色的西装马甲,灰白色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的一半是完整的,另一半是一个光滑的凹面,没有五官,只有木头的纹理。
    李安把以斯亚的木偶也掛在腰带上。三个木偶串成一串,枣木灵偶在最左边,多伊尔在中间,以斯亚在最右边。
    它们在道袍的腰带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三颗被穿在绳子上的珠子。
    李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木偶,用手指拨了一下,枣木灵偶转了一圈,在月光下反著暗淡的光。
    他把木偶掛在腰带上,道袍的腰带上本来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几个木偶,深褐色的,在路灯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转身走出了厕所。夜风迎面扑来,他走到劳斯莱斯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繫上安全带。
    他把烟叼在嘴角,掛挡,踩油门,劳斯莱斯驶上了公路。仪錶盘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腰间的木偶在座椅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后视镜里,那间公共厕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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