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上后,陈渊收敛起心神,继续练功。
    下午,方大壮从青州城回来了,他是半月前被师傅派去办事的,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来找陈渊。
    陈渊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动静,心念一动,灵觉瞬间勾勒出一幅全方位无死角的画面。
    画面中,方大壮喜气洋洋的背著包袱向他走来。
    陈渊当即收功,缓缓睁眼。
    “师弟,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方大壮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伸手一拿,便將包袱放到桌面上,然后拿起一个茶碗便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喝完,他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渴死我了。”
    “对了,师傅,府城那边已经统计好了,而且城里可热闹了,都在传今年的大比。”
    “听说裕王对这次的青州大比非常重视,已经上报天家,大比前十名额外授予武举人称號,可以直接参加下届的会试。”
    方大壮转首望向躺椅上的刘长老。
    裕王?
    一旁的陈渊听到后,没什么感触。
    他对大楚的王爷知之甚少,也没兴趣知道。
    闻言,刘长老睁开眼:
    “怎么?你想参加武举爭武状元不成?”
    方大壮嘿笑:
    “我可没说。”
    “参加武举是那些武馆和世家子弟才热衷的事情,我又不想当官,整日打打杀杀的,还是留在观里做个道士舒服。”
    他话说完,望著走来的陈渊调侃道:
    “师弟,这次大比,定然是匯聚了青州九成的优秀武者,你要不要也去试试?顺带还能长长见识。”
    陈渊手提道袍缓缓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包袱上,听到方大壮的话,只是隨意说道:
    “师兄,师傅早就说了,让你这次大比拿个好成绩,你可別想著打退堂鼓。”
    他对大比没有兴趣,心思全在修行上,为此,他开始求师傅帮他收集些关於修行方面的书籍,哪怕是只言片语也不放过。
    刘长老早年確实收集不少,待到年纪大了,失了那份心,便收手了,那些得来的书籍也都放到了藏经阁中,被陈渊看了个遍。
    如今为了弟子的未来,他又动用自己的人脉,开始寻觅起来。
    闻听此言,方大壮一下子蔫了,有些闷闷地说:
    “我原本以为我这个年龄达到锻骨即便算不上顶尖,也绝不会多的。”
    “可光是我在府城中听到的,就不下双手之数。”
    “况且青州上的了台面的道观,除了咱们可还有几家,咱们往年最好的成绩也不过第五。”
    白云观作为青州大观,算不上顶尖但也不会逊色太多,与之同层次的还有五六家,名气差些的更多,而且每家道观也不止一人参加。
    参赛选手必须处於淬体三境,年龄方面也有限制。
    刘长老轻哼一声:
    “还没打呢,就长他人志气,好好和你师弟学学,认真练武。”
    “为师看啊,明年你就不是你师弟的对手了。”
    方大壮一听,吃惊地看向陈渊:
    “师弟,你....该不会突破锻骨了吧?”
    陈渊点点头:
    “前几日刚开始的。”
    方大壮脸色一下子垮了:
    “没天理啊。”
    任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想明白,为什么他堂堂四品根骨又早练了几年,如今却是被陈渊给追上。
    “难怪当初师父说『估摸著用不了多久我就得喊师兄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在开玩笑呢。”
    方大壮看著陈渊,眼神复杂:
    “现在看来,师傅看人真准。”
    刘长老淡淡道:
    “你知道就好。”
    闻言,方大壮鬱闷地摇摇头,然后收拾情绪,伸手將包袱解开,露出里面的几本书册:
    “这是师傅托人在府城收集到的,我这次去正好一併带了回来。”
    陈渊迫不及待地从包袱中取出,將三本书册摊开在桌上。
    他低头扫过,三本封面上赫然写著:
    《青州异物志》《大楚地理图说》《修行见闻录》
    陈渊脸上扬起笑容:
    “麻烦师兄了。”
    方大壮摆摆手:
    “我可不麻烦,都是师傅托关係让人找的,我就是顺带回来而已。”
    “只是师弟,你为何要搜寻这些书呢?”
    “我看了几页,这些书中记载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飘渺之事。”
    陈渊没解释,转头笑著冲老槐树下的刘长老道谢:
    “劳烦师傅了。”
    刘长老躺在那一动不动,轻声道:
    “几本书而已,算不得什么。”
    “渊儿,为师等你早日功成,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方大壮听了,嘴角微撇。
    陈渊伸手將三本书重新收好,等下午抽空再看。
    “渊儿,你且过来。”
    这时,刘长老从躺椅上坐起身来,望著陈渊。
    陈渊依言走去。
    方大壮也好奇地凑了过去,被刘长老一眼瞪住,訕訕地退了回去。
    刘长老温和地看著陈渊:
    “你入我门下,已有半年有余。”
    “为师当年收大壮时,曾给他取了道號,叫『玄明』”
    “只是这混小子嫌拗口,从不在外面用。”
    闻言,方大壮坐在那忍不住嘟囔一句:
    “师傅,我那不是嫌拗口.....”
    “住嘴。”刘长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方大壮缩了缩脖子,不再辩解。
    他心中自我开导:
    『算了,师傅身体不好,不能气坏他老人家。』
    陈渊站在师傅身旁静静听著。
    刘长老重新將目光落在陈渊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渊儿,原本按观里的规矩,收你为徒的那天,就该赐你道號。”
    “只是那天为师心中还未想好,加上你的情况特殊,才拖到今天。”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四四方方的黄纸,递给陈渊。
    陈渊双手接过,低眸一看。
    黄纸上赫然有一个用篆文写的字。
    “渊。”
    “渊儿,为师想著,你原本的俗家之名,就很合道。”
    刘长老眸子中闪过一丝微光:
    “渊者,深也。”
    “你性子沉稳,心思深而不乱,遇事不躁不浮。”
    “这半年来,为师观你一言一行,更觉得这个字恰如其分。”
    他抬起眼望向陈渊头顶:
    “从今日起,为师便赐你道號『玄渊』。”
    玄渊。
    陈渊在心里跟著默念一遍。
    玄字似乎是白云观这一代的辈分。
    师傅赐给师兄的道號为『玄明』,赐给自己『玄渊』。
    “为师给大壮的道號取『明』,是盼他心眼明亮,不坠明障。”
    刘长老瞥了一眼方大壮,幽幽说道:
    “如今看来,似乎有些糟蹋了。”
    方大壮嘴角一抽,满脸无奈。
    刘长老继续说道:
    “给你取『渊』字,是盼你如深渊蓄水,表面无波,內里自有乾坤。”
    “渊儿,这半年来你的言行举止为师都看在眼里,渊之一字与你很配。”
    陈渊双手捧著那张黄纸,心中滑过一丝暖流。
    道號是一名道士最重要的名號,意义重大。
    尤其是赐下道號的人,须得德高望重,修为高深的道长才行。
    以刘长老在观里的地位,绝对绰绰有余。
    陈渊心里忍不住想著,没想到他有一天也有自己的道號了。
    他当即將黄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怀中,然后退后一步,俯身弯腰跪地,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弟子玄渊,谢师傅赐號。”
    刘长老起身將他扶起:
    “渊儿,快快请起。”
    “道號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为师只盼你能够坚守初心,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陈渊用力点头:
    “弟子定当谨记。”
    方大壮从陈渊身后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说:
    “玄渊师弟,往后在外头报名字的时候,可別忘了把道號带上。”
    “你先把你自己的道號用上再说。”
    他话刚说完,刘长老直接懟他一句。
    方大壮被噎得低下头去,他轻哼一声,也不敢爭论。
    陈渊望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他抬头看向院墙外那片松林。
    春日的阳光穿过,在地上筛出一片细碎的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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