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妍做人清清白白,哪里受过这等污衊。
    她当即红著眼厉声反驳:“我没有!陈晓梦,你良心过得去吗?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陈晓梦自小在村里长大,整天是非见多了,可是比她会吵架,声调更大:
    “我哪里污衊你了?这事你大姑全都亲眼瞧见。清妍,你自己买东西叫润生哥给你垫钱,还专挑天黑让他送你回家。
    润生哥看在我的份上,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可你心里成天盘算著怎么勾引他,我说错半句了?
    如今见我们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你心里嫉妒得发疯,巴不得把润生从我身边抢走!”
    “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勾搭男人。不仅想勾搭润生哥,还跟其他男人胡搞!借著家访的名头往学生家里钻,跟学生父亲廝混。別以为我不知道,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前段时间公办教师编制考试,你之所以落榜,就是因为自身品行不端、道德败坏,教育局直接作废了你的成绩!大伙儘管去教育局打听一问便知真假,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凭空造谣!”
    她的话鏗鏘有力,说的篤定,还搬出了教育局这样的公家单位,听著格外有说服力。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证实:“晓梦这话不假,我家孩子表姑就在光明小学教书,昨晚还说起这事,说乔老师这次考试落选了。”
    眾人一听,看向清妍的眼神不禁多出几分鄙薄。
    有人说:“以为我还觉得清妍单纯善良,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的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润生当初是她的未婚夫,现在混得这么好,她对她姐能不眼红吗?”
    “跟学生家长还有一腿,这能当老师吗?难怪教育局要取消她的成绩。”
    一句句刺耳閒话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清妍心上。
    这种赤裸裸的人格羞辱,对素来爱惜名声、知书达理的她而言,比遭受皮肉之苦还要难熬万分。
    论顛倒黑白、栽赃构陷,陈晓梦从小到大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讲道理的人,永远辩不过一个不讲道理撒泼造谣的无赖。
    清妍气得脸颊涨红,她已经大概可以猜到自己公办名额被刷下来,十有八九是陈晓梦在背后暗中作祟。
    身后的朵朵见大人们都在攻击嫂子,很多人围著他们指指点点,一种恐慌感瞬间袭来。
    小脸发白却还强撑著,扯著嗓子喊:“不准你们欺负我嫂纸!”
    清妍拉住她的小手,轻声开口:“別怕,没事。”
    她嘴唇微微发颤,冷硬回击:
    “陈晓梦,满口污言秽语栽赃旁人,迟早要积口业!你也好意思指责我?当年是谁勾搭亲妹妹的未婚夫,两人躲在麦草垛里廝混被人当场抓包,周边几个村子谁没听过这件丑事?论品行败坏,谁又能比得过你?”
    “你凭空诬陷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编排詆毁我丈夫。”
    “人越是缺什么,才越执念什么。你整日掛在嘴边琢磨男人那点事,难不成是你自家丈夫不行,才让你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上心?”
    这番话精准戳中陈晓梦最忌讳的痛处。
    她瞳孔骤缩,像是被刺了一下,眼底冷毒快要渗出来。
    “你——”她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朝清妍扇过去。
    “够了!”
    蒋润生一声厉声大喝,抬手制止了她。
    “闹够了没有?你是嫌我这份信用社的工作坐得太安稳,非要把我搞得身败名裂摔下来才甘心?”
    他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愚蠢又狭隘,心眼子比砂砾还小,成天只会无事生非挑唆矛盾。
    他只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丟尽了。
    “我告诉你,我跟清妍所有的接触都是清清白白。她跟你不一样,她巴不得离我远一些。”
    “既然今天乡亲们都在这里,我索性把前因后果说个明白。几个月前我去卫生院体检,碰巧撞见清妍帮扶一户困难学生,孩子奶奶重病住院,清妍隨身带的钱不够垫付医药费,是我临时出手帮忙垫上。
    人命关天的急事,换做任何熟人撞见,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她整整守在病床陪护老人一天,我姐夫就在乡卫生院上班,这事你们大可去求证。如此心善仁厚的姑娘,怎么可能存在师德问题?”
    “那天忙完天色彻底黑透,清妍没骑车,从乡里回村子路途遥远,我论辈分是她姐夫,论年纪算得上兄长,顺路载她一程本就是分內之事。
    起初她不愿麻烦我,是我执意要送。我们光明磊落,没有偷偷摸摸,一路走的都是开阔大路,中途还遇上好几个同乡熟人。”
    “退一步说,就算当时在乡里这个人不是清妍......”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女人,“换成德嫂,是王奶奶,是淑清妹子,换做你们任何一个乡亲,我都会帮忙载一程。这有问题吗?”
    被点到名的几个妇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蒋润生说得合情合理。
    扛著锄头的王奶奶当即开口劝解:“晓梦,实在是你心思太敏感,別总揪著小事斤斤计较。润生为人我们从小看到大,清妍也是老实本分的孩子,肯定是你误会二人了。”
    “润生哥……”陈晓梦见丈夫一心为清妍辩解,还想再分辨几句,蒋润生厉声打断她:“立刻回车上去!”
    陈晓梦转头看向后座的大姑乔丽萍,眼底满是怨懟。
    今天这些是非,不都是乔丽萍嚼舌根传给她的。
    乔丽萍压低声音劝:“晓梦,先上车再说,別在外头闹了。”
    陈晓梦愤愤地狠狠跺了一脚,憋著一肚子闷气坐进副驾驶,车门被她甩得哐当作响。
    蒋润生满心愧疚,迈步上前想同清妍道歉:“清妍,实在对不住,今天闹出这档子事,全是我的过错……”
    “別过来。”清妍推著自行车往后撤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我劝你一句,往后同所有女同志都保持分寸,不然任何人都可能被你媳妇无端污衊,平白被扣上污名。谁跟你接触谁倒霉!”
    说完,她侧头看了眼后座嚇得浑身轻颤、脸色惨白的朵朵。
    朵朵向来惧怕爭执围观的场面,每次遇上这种纷爭都会心慌不安。
    顾及小姑娘的情绪,清妍不愿再多做纠缠,强忍心头怒火,蹬上自行车径直离开。
    蒋润生站在原地,怔怔望著她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懊恼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怎么只要陈晓梦在场,好好一件事总能被她搅得难堪尷尬?
    这女人简直就是专门挑事的搅屎棍。
    看热闹的乡亲见没了下文,也没新鲜事可看,三三两两议论著悻悻散去。
    灰色桑塔纳摩擦著土路,朝石甸子村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路气氛压抑,蒋润生握著方向盘,脸色黑沉得如同锅底。
    后座的乔丽萍见状,连忙笑著打圆场缓和气氛:“润生,你也別怪罪晓梦,她是太过在乎你,心里才会胡思乱想。”
    又转头安抚陈晓梦:“晓梦,原先是我们误会了,你看看,弄这么尷尬,润生对你这么好,哪可能跟別的女人胡混......”
    陈晓梦斜眼瞥著蒋润生阴沉的侧脸,心知他刚升职不久,又买了小汽车,眼下万万不能彻底惹恼他。
    当即调转矛头,没好气地懟向乔丽萍:
    “人话鬼话全叫你说了!不是你告诉我看见他们俩黑灯瞎火在一处吗?”
    “晓梦,你咋这么说呢,大姑不也是——”
    话音未落,轿车骤然急剎停在半路。
    蒋润生冷冷吐出两个字:“下车。”
    乔丽萍婆媳二人一愣,对视一眼,脸上掛不住难堪:“什么?”
    蒋润生半点情面不留,语气冷硬:“我让你们现在,立刻、马上下车。”
    灰色轿车扬尘而去,乔丽萍婆媳二人就这么被丟在半路上。
    等车走远了,乔丽萍朝著车子驶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当个小小的信贷员就给你牛逼坏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等我儿子贷款批下来了,看谁还捧你们的臭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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