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暮色將至。
    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把寒月剑。
    剑身冰凉,贴著他的掌心,寒意顺著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握住剑柄,將剑从鞘中抽出——剑身如霜,寒光凛凛,映出他半张苍白的面孔。剑刃薄如蝉翼,隱隱透出一股冷冽的杀气。
    这是一柄真正的宝剑。
    谢清澜提起一口內力——丹田中真气充盈,经脉通畅,他的武功已经完全恢復了。
    他將“寒月”归鞘,握在手中,大步走向殿门。
    门从外面锁著,木门厚重,铁锁沉甸甸地掛在上面。
    但如果他想走,这扇锁著的门挡不住他,外面的禁卫和影卫也拦不住他。
    他本来可以一走了之。
    可他不甘心。
    他想亲自去找萧景渊要一个答案。
    他抬起脚,运足了十成力,一脚踹在那扇门上。
    “轰——”
    木门连著门框一起飞了出去,砸在院中的青砖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铁锁崩断,弹出去老远,叮叮噹噹滚到了墙角。
    院外的两个玄甲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慌忙拔刀。可他们的刀还没出鞘,便看见了站在门內的人——
    谢清澜一手握著长剑,一手负在身后,月白锦袍被风吹起,眉眼间是一片冷冽的杀意。
    “让开。”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都没敢动。
    “丞相,陛下有令——”
    “我说让开。”
    谢清澜没有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他提剑大步走出院门,月白的身影在朱红宫墙间掠过,快得像一阵风。
    侍卫们慌忙追上去,却不敢动手——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被关了、被锁了、被下了禁令,也没有人敢真的伤他一根头髮。他们只能远远地跟著,一边跑一边喊人通报。
    谢清澜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他的轻功本就出神入化,此时內力全开,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沿路的侍卫只看见一抹月白掠过,连脸都没看清,人就已经过去了。
    御书房。
    萧景渊正坐在御案后批摺子,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刀剑出鞘的声音,禁卫们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太监尖著嗓子喊:“拦、拦住他——”
    他猛地抬起头。
    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满殿烛火齐齐一摇。烛光摇曳中,一道月白身影跨过门槛,手持长剑,剑鞘墨色,正是他刚送出去的“寒月”。
    谢清澜站在殿中央,浑身散发著冷冽的杀气。他的手腕上还缠著纱布,衣襟上沾著踹门时扬起的灰尘,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殿中的禁卫们迅速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將谢清澜团团围住。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谁,都知道陛下对这个人的心思。伤了这个人,他们的命就別想要了。
    萧景渊站起身来,怔怔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落在谢清澜手中的剑上,落在那人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里。
    “清澜,你——”
    谢清澜没有等他说完。
    他將剑从鞘中抽出,“寒月”出鞘的声音清越如龙吟,寒光一闪,剑尖直指萧景渊的咽喉。
    仅隔三寸。
    冰凉的剑气扑面而来,激得萧景渊鬢边的碎发微微飘动。
    满殿的禁卫齐刷刷地举起了刀,可萧景渊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他就那样站著,看著剑尖指著自己的喉咙,看著谢清澜那双冷得像是结了冰的眼睛。
    “你想杀朕?”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谢清澜没有回答。
    他的手很稳,剑尖没有丝毫颤抖。
    “陛下赐臣宝剑,臣来谢恩。”谢清澜开口了,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敢问陛下——赐剑是何意?”
    萧景渊张了张嘴,脑子却一片空白。他只是想送他把好剑,他不明白谢清澜为什么提著剑来质问他。
    谢清澜在等,等他的解释,等他的安抚,可他什么都没等到,萧景渊皱著眉什么都没说。
    “你在逼我是吗?”谢清澜的声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谢清澜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成全你。”
    剑刃瞬间翻转,寒光一闪,直直地朝谢清澜的脖颈抹去。
    那一瞬间,萧景渊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那道正在往谢清澜喉咙上抹去的剑刃。
    “寒月”削铁如泥,剑刃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血从萧景渊的指缝间喷涌出来,鲜红的,滚烫的,溅在谢清澜的月白锦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剑停了。
    距离谢清澜的喉咙,只差半寸。
    萧景渊握著剑刃,五指收紧,血从他的掌心淌下来,顺著剑身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御书房的金砖上。
    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里只有谢清澜——只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双被水光淹没的眼睛,那个差点又要在他面前死掉的人。
    他的手在抖,身体也在抖,刚才那一幕,真的把他嚇疯了。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又一次永远失去谢清澜了。
    “你……”萧景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又要死……你又要死在朕面前……”
    他猛地夺过那把剑,狠狠地扔了出去。“寒月”飞出去,钉在殿柱上,剑身嗡嗡作响。
    然后他一把將谢清澜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枯叶,浑身都在发抖,可他没有挣扎。他只是睁著那双通红的眼睛,看著萧景渊,目光里有恨、有怨、有委屈、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禁卫们面面相覷,自觉让出道路。
    萧景渊抱著谢清澜,大步走出御书房。
    夜风灌进廊道,吹得檐角的铁马叮叮噹噹地响。
    萧景渊的龙袍被血浸湿了,他的脚步又快又急,他抱著谢清澜走进寢殿,一脚踹上了门。
    他將人放在龙床上。
    殿內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幽幽地亮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萧景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谢清澜。
    他的手上还在流血,血珠滴在玄色的被面上,看不分明。可他没有去包扎,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伤口。
    他只是一直看著谢清澜,谢清澜也在看他。
    谢清澜平静地看著他,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问:
    “萧景渊。”
    “为何救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翻涌了太久的委屈,是压了整整一个多月的疑问。
    方才他把剑横在自己脖子上,萧景渊徒手抓住了剑刃。那只手还在淌血,血滴在他衣襟上,还是热的。
    谢清澜確定——萧景渊不想让他死。
    可既还在意——又为何一直避而不见。
    萧景渊没有回答。他静静看了谢清澜一会,这人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永远用这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態度对他。
    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苦。
    他彻底放弃了。
    放弃了小心翼翼的討好,放弃了患得患失的试探,放弃了所有想要让谢清澜开心的念头。
    既然怎么做都不对,既然他一心只想死,那不如就互相伤害吧。
    让他恨自己也好。至少恨他,他就会想著杀了自己,就不会再想著自尽了。
    “谢清澜,朕拿你没办法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碾出来的。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还在淌血的手。血沿著指缝往下流,滴在锦褥上,一滴,又一滴。
    “你不想要朕的好。”他抬起头,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眼眶泛红,可他咬著牙,把那些快要决堤的东西全堵了回去,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便恨朕吧。像上辈子那样恨朕。至少那样——你不会死。”
    他俯下身,捏住谢清澜的下巴,可他的手指在发抖。
    “恨朕。设法杀朕。”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苦涩的弧度,“这一世別再认输了,朕等你。”

章节目录

重生后清冷丞相又被暴君强迫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重生后清冷丞相又被暴君强迫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