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听雪轩,整座院落寂寂无声,唯有窗內一盏孤烛摇曳,暖黄光晕透过素纸,映出窗內一道清瘦孤挺的剪影,静得像一幅落了尘的古画。
    萧景渊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没关。”谢清澜的声音从屋內传来,清泠泠的,像玉石相击,分外好听。
    萧景渊轻轻推门而入。
    暖烛微光铺满室內,谢清澜一身素雅寢衣,衣料贴身温润,衬得他腰身纤细,乌髮未束,如瀑般垂落肩头、脊背,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端正坐於窗前软榻,手中捧著一卷书,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神色淡然自若,端的是一副心如止水、不染尘情的清冷模样。
    他面上不显,指尖却早已攥紧了书卷,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呼吸虽平稳,心跳却压不住,一下一下撞著胸膛。
    是他主动开口相邀,今夜会发生什么,他心知肚明,无从迴避,也无心迴避。
    耳畔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抬眸,目光掠过那人,翻书的指尖极不可察地一顿。
    萧景渊今夜褪了龙袍,换了一身月白暗龙纹锦袍,烛火摇曳间衣上暗纹若隱若现,矜贵內敛,少了平日的霸道暴戾,多了几分独独予他的繾綣温柔。
    谢清澜收回目光,垂眸落在书页上,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只是翻书的速度慢了大半,指尖僵在纸面上,那一页白纸黑字,许久不曾再翻过去。
    “清澜。”
    萧景渊缓步走近,音调不可抑制的上扬。
    谢清澜头未抬,目光看似落於书页,实则涣散游离,薄唇轻启,淡淡应了一声:“嗯。”
    萧景渊停在他身侧,垂眸凝视著他紧绷的下頜线、抿得端正的薄唇,还有那微微颤动、出卖了心绪的长睫。
    “你在紧张。”萧景渊篤定开口,语气带著浅浅的笑意。
    谢清澜指尖微僵,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线清冷无波,字字规整:“臣没有。”
    萧景渊俯身,指尖轻轻一转,便將他手中的书卷调转过来。
    白纸黑字,通篇倒置。
    他低低笑出声:“书都拿反了,还说没有?”
    谢清澜眸光一顿,脸颊微热,垂在膝上的手指悄然蜷缩。方才满心杂念纷扰,哪里看得进半分笔墨,不过是借著看书的姿態,强装镇定,掩去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期许。
    见萧景渊正笑意盈盈看著他,羞囧地別过脸去,耳根又红了一层。
    萧景渊望著他这副彆扭隱忍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前总以为谢清澜的心是寒的、是硬的,对自己只有抗拒、只有厌弃,却不知这副清冷皮囊之下,藏著最彆扭、最隱忍、最滚烫的情意。
    “清澜,朕批完摺子了。”萧景渊放缓语调,像耐心哄著心上之人,一字一句轻声道。
    “嗯。”谢清澜应声极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朕来了。”
    短短三字,落得温柔沉重,像是跨越了前世今生的漫长岁月,终於奔赴一场求而不得的相拥。
    谢清澜喉间微紧,再也接不上话,只低低吐出一个含混的:“……嗯。”
    萧景渊俯身,指节轻轻蹭过他发烫的下頜线,指腹带著沐浴后未散的清爽气息。他的呼吸落在谢清澜眼睫上,烫得那排鸦羽般的长睫簌簌发抖。
    “清澜,朕可以亲你吗?”
    谢清澜猛地闭上眼,眼尾洇开一点极淡的緋色。他偏过头想躲,颈侧细腻的肌肤却擦过萧景渊的唇,浑身一颤,声音发软,带著点自暴自弃的嗔怪:“陛下不是已经……在亲了吗?”
    话音未落,他便被人扣著腰轻轻揽进怀里。温热的呼吸缠上他的唇,带著不容抗拒的温柔,却又步步紧逼,將他肺里的空气尽数掠夺。
    谢清澜指尖死死攥著萧景渊胸前的锦袍,指节泛白,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才偏过头,抵著他的肩窝急促地喘息,声音细碎,带著哭腔似的颤音:“……去榻上。”
    萧景渊的动作骤然一顿,呼吸粗重得像要烧起来,他低头在谢清澜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
    他直起身,將谢清澜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正中央。谢清澜仰面躺在被褥间,长发散在枕上,月白寢衣被揉得皱巴巴的,衣带鬆了大半,露出一侧肩膀和大片光洁的胸膛。
    萧景渊俯身覆上去,手掌探进寢衣的下摆,沿著那截窄瘦的腰身缓缓往上抚摸。掌心下的皮肤温润如玉,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却又带著一层薄薄的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微微起伏,牵动著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沿著肋骨的弧线一根一根地描摹,最后停在胸口那颗淡红色的痣旁边,用拇指轻轻蹭了蹭。
    谢清澜偏过头,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从手背下方露出一截泛红的下頜。他的嘴唇抿得死紧,可那层薄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又从脖颈蔓延到了胸膛,连那颗淡红色的痣都变得格外鲜艷,像是落在宣纸上的一滴硃砂。
    “……熄灯。”他的声音有些哑,带著几分不太自然的僵硬,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不像命令,倒像是恳求。
    萧景渊低下头,嘴唇贴著他的锁骨,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朕要看你。”
    他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谢清澜寢衣的衣带,將月白的衣襟向两侧展开。烛光落在谢清澜裸露的皮肤上,泛著一层莹润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透了的冷玉。
    萧景渊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滑过——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从微微起伏的胸膛到紧窄的腰身,从平坦的小腹到——他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谢清澜的小腹,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谢清澜的腹部猛地一缩,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哼。这一声听的萧景渊血脉喷张。
    他继续往下吻去,嘴唇沿著小腹的弧线一路滑到胯骨,在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他抬手握住谢清澜的膝弯,將他的腿轻轻分开,大手抚了上去。
    萧景渊弯起嘴角,凑过去,嘴唇贴著谢清澜的耳廓,声音低哑而滚烫:“清澜,你好软。”
    谢清澜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忽然翻过身去,面朝里侧,將后背留给了萧景渊。他弓著身子,脊背的弧线清瘦而优美,寢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光洁的背脊。
    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这样。”
    萧景渊的动作骤然停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又是这样。
    和前世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前世每一次,谢清澜都是用这个姿势对著他。背对著,沉默著,把脸埋进枕头里,从头到尾不肯回头看他一眼。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厌恶,是不想看见他,是连他的脸都觉得噁心。
    这一世,他以为不一样了。
    谢清澜主动邀他留宿,没有推开他的亲近,甚至……身体是回应他的。
    可到头来,还是这样。
    他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俯下身,胸膛贴上谢清澜的后背,手臂从身后环过去箍住谢清澜的腰。
    他趴在谢清澜背上,下巴抵著他的肩窝,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沙哑:“清澜,就不能……看看朕吗?”
    谢清澜没有说话,只是肩膀绷得更紧了,指尖死死攥著被褥,连指节都泛了白。
    沉默就是答案。
    萧景渊苦笑一声,终究还是捨不得强迫他。
    “好。”他轻轻吻了吻谢清澜的后颈,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听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褪去两人的衣衫,动作轻柔,带著极致的珍重。
    肌肤相贴的瞬间,谢清澜浑身剧烈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般。
    萧景渊从背后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不是抗拒的颤抖,是抑制不住的、情动的颤抖。
    他的腰肢软得像水,却又绷得紧紧的,仿佛在极力克制著什么。细碎的呼吸声被他死死堵在喉间,只有偶尔泄露出的、极轻极轻的呜咽,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著萧景渊的心。
    动作渐深,如潮水漫过堤岸。萧景渊能清晰地感知到怀中人的回应——整个人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可他还是背对著他。
    不肯回头。
    萧景渊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丝不甘。
    他到底在藏什么?
    他猛地停住动作,双手扣住谢清澜的腰,用了一点力气,硬是將他的身体翻转了过来。
    “清澜,看著朕。”
    谢清澜猝不及防被翻过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却被萧景渊轻轻拉开了手腕。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尽数落在他的脸上。
    萧景渊的呼吸骤然停滯。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脑子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炸开,滔天的狂喜和震撼瞬间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谢清澜的脸颊泛著醉人的緋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和锁骨。一双素来淡漠如冰的眸子,此刻蕴满了晶莹的水雾,朦朦朧朧,像含著一汪春水,眼尾染著极致艷丽的緋红,像被胭脂染过一般,惊心动魄。
    那双总是舒展的细眉,此刻微微蹙著,带著一丝难耐和委屈。一只纤纤玉手搭在唇边,皓白的食指被他轻轻咬在齿间,指节泛白,唇瓣被牙齿咬得嫣红饱满,水光瀲灩。
    明明已经情动难耐,浑身都在颤抖,眼底的情慾浓得快要溢出来,却偏要死死咬著手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不肯示弱半分。
    那份极致的隱忍,那份极致的矜持,和那份藏不住的、极致的风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又纯,又欲。
    勾得人魂都要飞了。
    原来前世每一次,他背对著自己,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藏不住这般动情的模样。他的月亮,不是没有温度。他的月亮,一直在为他颤动。
    萧景渊看著他这般情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一股极致的酥麻从尾椎骨窜遍全身。
    他连半分反应的余地都没有,最后一道防线便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烛火在案上轻轻摇晃,纱幔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窗外隱约传来海棠花瓣落在青砖上的细碎声响。
    谢清澜有些懵。那双蒙著水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长睫上还掛著一点细碎的水珠,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情动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带著一丝茫然和疑惑,看向僵住一动不动的萧景渊。
    他对萧景渊的持久还是深有体会的。前世这人每次折腾他都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不把他弄到昏过去绝不罢休,怎么这次……这么快?
    “……陛下?”他的声音还带著未散尽的沙哑,清冽中裹著一丝软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不太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
    萧景渊的脸“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丟人过!
    他猛地別过脸,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结结巴巴的,带著恼羞成怒:“这、这是意外!”
    “朕太久没有……你又太……你刚才那个样子……朕——”
    他越说越乱,最后乾脆破罐子破摔,猛地低头吻住谢清澜嫣红的唇瓣,声音沙哑又霸道: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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