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
    江野跨上那辆庞大的宝马水鸟摩托车,戴上头盔,扣好护目镜。
    “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
    江野一脚踩下档位,鬆开离合,摩托车在碎石滩上扬起一阵轻微的烟尘,重新驶上了那条蜿蜒曲折的省道。
    继续摩旅。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彻底放空了自己。
    他没有设定任何目的地,也没有规划任何路线。
    每天早上醒来,看一眼太阳升起的方向,或者隨便在地图上指一个点,跨上车就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天黑了就在哪里歇脚。
    这几天的风景,出奇的好。
    他骑著车,穿过了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两旁的树木高耸入云,阳光只能透过密集的枝叶,在柏油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他翻过了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埡口。在山顶停下车的时候,冷风夹杂著雪粒子打在头盔上,噼啪作响。但放眼望去,云海就在脚下翻滚,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著刺眼的金光。
    他还路过了一片广袤的草原。
    成群的氂牛在公路两旁慢悠悠地吃草,偶尔有几个脸颊带著高原红的当地小孩,站在路边,衝著他这辆拉风的摩托车用力地挥手,露出洁白而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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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野每次都会按一下喇叭,或者挥手回应他们。
    风,不停地从耳边呼啸而过。
    带走了城市的喧囂,带走了沈家的压抑,也带走了前几天因为沈清寒突然出现而带来的一丝阴霾。
    江野觉得,自己再次被治癒了。
    大自然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不说话,却能包容你所有的委屈和疲惫。
    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江野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既然连天地都如此辽阔,那过去七年在沈家受的那些窝囊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心情大好的时候,江野依然会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有时候是路边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有时候是天边一抹绚丽的晚霞,有时候只是摩托车后视镜里倒映出的一段弯路。
    他会把这些照片发到微信朋友圈里。
    没有配什么矫情的文字,通常只是一个简单的定位,或者一个笑脸的表情。
    而每一次。
    几乎是在他朋友圈刚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
    手机屏幕上就会弹出一个红色的数字提示。
    点开一看。
    点讚的人里,永远都有那个熟悉的头像。
    夏雨。
    江野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看著屏幕上夏雨的点讚,忍不住乐了。
    他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自从那天早上,夏雨因为公司有紧急事务,匆匆忙忙地坐著专车赶回汉州之后。
    他们两个人之间,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联繫。
    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也没有发过一条微信消息。
    夏雨没有问他“你现在到哪了”、“你什么时候回汉州”。
    江野也没有问她“公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你那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他们就像是两条短暂交匯过的平行线,在那个深山客栈里擦出了耀眼的火花之后,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
    但是,朋友圈的点讚,却成了他们之间唯一、也是最默契的联繫方式。
    江野发一条,夏雨就点一个赞。
    江野看著那个小小的红心,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想像得出来,在汉州那座高耸入云的cbd写字楼里。
    穿著一身干练职业装、气场全开的夏雨,可能刚刚结束了会议。
    她疲惫地靠在老板椅上,揉著太阳穴,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看到了江野发在朋友圈里的雪山、草原和野花。
    她的嘴角或许也会露出一抹轻鬆的微笑,然后伸出涂著精致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地点下一个赞。
    这个赞,代表著“我看到了”。
    代表著“我知道你现在很好”。
    也代表著,在繁忙的世俗生活之外,她依然在默默地关注著他这个在风中流浪的男人。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也这么克制。
    不纠缠,不打扰。
    你懂我的身不由己,我懂你的嚮往自由。
    江野笑著摇了摇头,把手机锁屏,重新揣回口袋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跨上摩托车,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骑行。
    ……
    这天傍晚。
    江野骑著车,偏离了国道,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乡道。
    乡道很窄,路面坑坑洼洼的,两旁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茂密的树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落山之后,山里的气温下降得非常快。
    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
    江野看了看摩托车仪錶盘上的油量,又看了看四周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他知道,今天晚上估计是找不到客栈或者旅馆了。
    得找个地方露营。
    他放慢了车速,借著摩托车大灯的光芒,在路边寻找著合適的平地。
    往前又骑了大概十几分钟。
    江野看到路边有一条岔出去的土路,土路尽头似乎有一片稍微开阔一点的林间空地。
    他把车拐了进去。
    空地不大,周围被几棵粗壮的老槐树围著,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虽然有些阴森,但好在地面平整,而且能避风。
    “就这儿吧。”
    江野停下车,熄了火。
    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江野打开摩托车尾箱,熟练地拿出帐篷、防潮垫和睡袋,开始在空地上安营扎寨。
    搭好帐篷后,他又捡了一些乾枯的树枝,在空地中央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跳跃著,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冷。
    江野坐在摺叠椅上,用可携式气炉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碗方便麵,就著一根火腿肠,简单地对付了晚饭。
    吃饱喝足。
    江野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清冷月光,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
    可是。
    就在他一根烟快要抽完,准备钻进帐篷里睡觉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顺著夜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咿……呀……啊……”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在这荒郊野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野夹著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是从空地后方的那片密林深处传来的。
    “咿咿……呀呀……”
    这次听得更清楚了一些。
    像是一个女人在捏著嗓子唱歌,又像是在哭诉。
    调子古怪,婉转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和诡异。
    江野的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一股凉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后脑勺。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平时胆子也很大,一个人走夜路、睡坟地都不带怕的。
    但是,在这种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深山老林里。
    大半夜的,突然听到这种类似戏曲一样的女人唱腔。
    换了谁,谁都得嚇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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