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拉扯感极其狂暴。
    林渊双脚落地的瞬间,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噁心感,地煞冥火直接在体表覆上一层黑炎。
    极品飞剑滑落掌心。
    神识如水波般朝四面八方铺开,横扫方圆千丈。
    没有阵法波动。
    没有妖兽蛰伏。
    没有灵力波动。
    林渊这才將神识收拢,屏住呼吸,扫视四周。
    他站在一条长满杂草的黄土路中央。两侧散落著几十座低矮的茅草屋和土坯房。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凡人村落。
    村子保存得很完整。
    没有斗法的痕跡,没有倒塌的墙壁。甚至左侧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晾衣绳上还掛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粗布短褐。
    只是歷经了数万年岁月的侵蚀,木樑已经彻底朽坏,茅草呈现出一种一触即碎的灰白色。几棵原本栽种在院墙边的榆树、槐树,经过数万年野蛮生长,如今已经长成了几十丈高、需十人合抱的参天巨木。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將大半个村落笼罩在幽暗的阴影里。
    林渊走到那户晾衣服的院墙外,剑尖轻轻挑了一下绳上的短褐。
    “扑簌簌。”
    那件衣服瞬间化作一团细密的粉末,隨风散去。
    林渊目光一凝。
    真如黎漾所说,这里的人,是在维持正常生活的状態下,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抹除的。
    这地方邪门得很。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催动无相化凡诀。体內原本强横的气血与法力波动迅速沉寂,整个人瞬间变得普通、平庸,连呼吸的频率都与这片腐朽的树林融为一体。
    紧接著,他从储物袋里摸出敛气符、轻身符,毫不吝嗇地拍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林渊翻手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半月形玉佩。
    灵犀佩。
    黎漾给他的联络法器。百里之內,两枚玉佩能相互生出感应,指引方位。
    林渊注入一道法力。
    玉佩黯淡无光,没有半点反应。
    “百里之外。”林渊將玉佩收起,摸了摸下巴。
    这里有凡人居住的村落,说明灵气极为稀薄,绝不可能是太虚宗的核心区域。他被隨机传送到了秘境的最外围。
    就在林渊准备选个方向探索时。
    神识边缘的灵气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有人!
    林渊足尖一点,轻身符发力,整个人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盪起数十丈高,无声无息地钻入村头一棵最粗壮的古树树冠之中。
    枝叶繁盛,將他的身形遮掩。
    十息之后。
    一道有些凌乱的破空声从村子东面传来。
    林渊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落在了村口的古树下方,刚好在林渊的正下方。
    金红色的繁复长裙,丰满傲人的身段,以及那张明艷却惨白的脸。
    黎澜。
    林渊眉头微微一挑。
    这女人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进入秘境前,她的修为被封死,与凡人无异。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圆满的层次。
    显然,司马端为了防止这个宝贝炉鼎在隨机传送中落地成盒,给她解开了一部分封印,留了点自保之力。
    黎澜落地后,胸口剧烈起伏,警惕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筑基后期的神识散开。
    林渊屏息凝神,无相化凡诀配合高阶敛气符,將他偽装得连一块石头都不如。黎澜的神识从树冠上扫过,没有丝毫停顿。
    確认周围安全后。
    黎澜眼神发狠,右手握拳,猛地一捶自己的心口。
    “噗!”
    一大口呈现出暗紫色的精血狂喷而出。
    精血没有落地,而是被她用残存的法力托举在半空。
    “必须要快……”黎澜咬破舌尖,双手十指飞速翻飞,结出一个个复杂诡异的印诀。
    她的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司马端那狗贼在我身上种了『牵丝引』!这秘法虽然在传送时会受空间撕扯影响,让他不能和我传到同一个地点,但绝对离我不出十里!”
    悬浮在半空的暗紫精血隨著她的印诀,被强行抽离成千百条极细的血丝。
    血丝蠕动,顺著她的口鼻、七窍重新钻入体內。
    每一根血丝入体,黎澜的面色就惨白一分,但她身上的气息却诡异地向上攀升一截。
    最终,所有的血丝在她的眉心处匯聚,凝结成一枚形如厉鬼泣血的猩红符文。
    “轰!”
    一股属於金丹初期的强横威压从她体內爆开,將周围的落叶和灰尘扫出数丈远。
    封印,破了。
    虽然是藉助秘法强行冲开,修为只恢復到了金丹初期,距离她全盛时期的金丹中期圆满还有很大差距。但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多一分实力,就多十分活下去的可能。
    “这女人,有点东西。”林渊在树上看著这一幕,暗自点头。
    能修炼到金丹期的修士,哪有一个是真傻白甜。表面上唯唯诺诺任由家族摆布,暗地里连这种强冲元婴老祖封印的拼命手段都备好了。
    黎澜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的法力,惨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她没有半分停留,立刻站起身,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柄青色飞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贴著树冠朝西方疾驰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黎澜刚离开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天际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破空尖啸。
    一道暗红色的遁光蛮横地撞断了外围的几根粗大树枝,气急败坏地砸在了黎澜方才停留的树根旁。
    泥土飞溅。
    司马端显出身形。
    他身上那件显眼的大红袍已经换成了一件方便战斗的黑色劲装。此时他脸色铁青,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著树根上残留的一小滩暗紫色血跡。
    金丹后期圆满的威压毫无顾忌地释放,压得周围数丈內的树干嘎吱作响。
    “好!好一个黎澜!”
    司马端咬牙切齿,五指张开,猛地一吸。
    树根上的那滩血跡被他吸入掌心,稍一感应,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连黎家的『血煞破茧决』都练成了。倒是小看了你这个贱人!”
    司马端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银色罗盘。罗盘中央悬浮著一根猩红色的丝线。
    此时,那根丝线正指著西方,微微颤动。
    “牵丝引已入你心脉,你逃得掉初一,逃不过十五!”
    司马端冷哼一声,將罗盘收起,周身法力一震,化作一团黑气,顺著罗盘指引的方向狂追而去。
    速度比黎澜快了足足一倍有余。
    树林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渊在树上又苟了一刻钟。
    確认司马端的神识彻底脱离了这片区域,他才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到地面。
    “修仙界的婚姻,真是太可怕了。”林渊腹誹了一句,將两人的逃亡方向默默记在心里。
    以后遇到这两人,躲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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